穆扶桑和林毓在西南九死一生的那段时日,濮阳立找到了有关蓍草的关键线索。
暗桩在交趾郡寻到了这种遇火不燃的蓍草,如此异象竟然只是因为生长环境不同。
交趾郡这里蓍草长在坟茔旁,因当地民俗所致,人死先不入土,而是悬挂于趾水西边的崖壁上,崖壁自上而下钉了很多木桩,尸身便放置其上。
西南的郡县,一年到头气候都湿热,尸首放上去不久就开始流尸水,那些油状混合物一滴滴落下,尽数浇在岸边长得茂盛的蓍草上。
有了那层尸油做屏障,蓍草自然遇火不燃,等到尸油流干净了,再将尸身送入棺内埋葬在那片蓍草地里。
当时濮阳立展开密信看到这草的来历,回想起过去种种将其握在手中,凑到鼻尖细嗅的时刻,差点儿昏过去。
众人都听得皱起眉头,尤其元鸣珂,大快朵颐了好一阵,这会子听到这事儿,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所以你便要去西南?”穆扶桑疑心未消,不懈追问。
濮阳立点点头,“在我得知这蓍草因为尸油浸泡故而不燃之后不久,又知道了一件事。”
这回他没卖关子,很快就说了,“这秘法是西南祖氏所创,而这蓍草便是我所说揲蓍之法的重要物什。”言外之意,祖氏便是揲蓍之法得以在大夏延续的传承者。
“可你方才说,大夏禁道。”元鸣珂不解。
“大夏是禁没错,但有一人却修道。”
穆扶桑和林毓对上视线,早已知晓那个人的名字。
“成王,景元忱。”
兜兜转转,又绕回了景元忱身上,看来这个人是必然要去会一会的,但此人醉心方术,去向成谜。
“方才我说的那处悬崖,名曰卜崖,其上有座道观,道观周边的村子里都说,那观中有一贵人。”
穆扶桑手中杯盏一晃,抬眸看向濮阳立,“是成王?”
濮阳立摇摇头,尚且无法确定,“故而我便主动向陛下请旨,亲赴西南。”
“为了一株蓍草,搞出这么大阵仗?”元鸣珂仍旧不解,只觉得方才酒实在喝了太多,这会儿脑子一点不转。
濮阳立点点头,却又在穆扶桑和林毓的沉沉视线中摇头,“自然,不是。”
他笑了笑,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商人般的微笑,“濮阳氏以商立足,暗桩传来的密信中交代,祖氏靠着将蓍草卖到其他部族赚得大笔钱财。”
他比出个数字,惹得见惯了钱财的陈平声都微微睁大双眼,“光靠那些草,一年赚的比濮阳氏在京都三年赚的还要多。”
元鸣珂不禁咂舌,濮阳立出门都得坐牛车,那车驾的豪华程度已经非比寻常,祖氏这般能赚钱,还不知要奢靡成什么样子。
“我濮阳氏经商为本,怎能容许他人独占如此赚钱的行当,自然要去探查一番。”
这个解释确实天衣无缝,换成任何一个濮阳氏的族人说这句话,穆扶桑都没有不信的道理。
可他是濮阳立,是那个刚行过冠礼就迫不及待在宗族中搞出一堆大逆不道之事、只为脱离宗族的人。
为了濮阳氏而冒险奔赴西南,断然不可信。
但无论如何,濮阳立去西南一事已经板上钉钉,不管他去寻什么,若是真能寻到成王也算是给他们省去苦苦寻人的周折。
至于那揲蓍之术,还得去趟化萤照寺请教一番照乘院的师父。
理清了思绪,穆扶桑饮尽杯中茶汤准备起身告辞,陈平声却笑呵呵地看向他,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有话要说,穆扶桑只能坐下再忍片刻。
濮阳立说完了自己的奇遇,这顿饯行宴也行至尾声,但作为京都博场的幕后主事,还是得安排下京都大小博场的操持问题,“博场便劳烦林将军为我打理一段时日。”
捡到破天富贵的林毓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濮阳立。
濮阳立坚定认真地点点头,“我相信林兄定然能够将博场经营得有声有色,更上一层楼。”
他慢吞吞道:“至于林兄经营期间额外所得,权当我的谢礼了。”
林毓简直惊呆了,一顿饭吃下来,自己竟然成了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贵之人,他看着濮阳立,一时间忘了言语。
元鸣珂不满意,“为何不托给我?”
“元兄为人玲珑,博场还需得有位刚烈之人来守。”濮阳立礼貌一颔首,打碎了元鸣珂的美梦。
不待元鸣珂再言语,他赶紧补了句,“但若是元兄想去博场玩,尽管开口,一应赌资,皆有博场承担。”
元鸣珂立马变了嘴脸,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和濮阳立碰杯,毕竟钱财在前,谁会跟金银财宝过不去。
唯独穆扶桑没有动作,仍旧坐在原地,等着陈平声跟他说事。
林毓极有眼色一手一个将元鸣珂和濮阳立带了出去,隔了老远还能听见元鸣珂奉承濮阳立的声音。
“有事?”听见人声渐远,穆扶桑抬眸看向陈平声。
“穆将军,那日我来听得元兄和林兄说你找我?”
那夜穆扶桑喝得大醉,天亮时分决定不再追究营州被屠一事的根源,便动身离开,陈平声一早来听见元鸣珂嘟囔了几句,便特意向穆扶桑单独询问。
“嗯。”穆扶桑看向他充满探究的目光,“上回见面你给的玉料,取自晴雪山?”
听见这个地方,陈平声笑容深了些,眼尾都炸出些细纹来,“穆将军感兴趣?”
“那里的玉料很出名?”他没回答陈平声的问题,只是一味发问,依照这个人老奸巨猾的程度,遮掩只会弄巧成拙,不如抓紧将想知道的东西问出来。
“自然,那里的玉料是整个大夏最好的,暗夜之中也能莹莹泛光,那玉镯公主可喜欢?”
同祖灵那时说与他听的一样,听到公主,穆扶桑眉毛微抬,“只是会发光,不足以让人争抢。”
既能让祖灵不远万里远赴北境去寻,最后还被高车所俘,冒着如此大风险都没得到的玉料,绝对不是只能发光这么简单。
对这种只问不答的谈话方式,陈平声倒是适应得很好,“自然不止于此,相传贴身佩戴晴雪玉,可以延年益寿。”
“就为这个?”穆扶桑不解。
陈平声笑笑,“穆将军可能不知,人为了活下去,能做出的事情多如牛毛,且多数为丧尽天良之事。”
穆扶桑眉头皱紧,“那玉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