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声音像念经。601听了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这是他无声的抗议。

“601向导！你在听吗？”教官声音拔高，小黑羊被吓了一跳，尾巴扫醒他。

601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打了个哈欠：“嗯？在听。”

“请复述我刚才讲的内容。”

601眨了眨眼：“……精神疏导很重要？”

教官面无表情：“上课不许睡觉。”

偶尔讲到有趣的——如何调动精神丝线、如何养育精神体——他也会认真听。直到教官讲到“深度精神疏导”。

“深度精神疏导需要近距离接触，必要时需要肢体接触。不同的姿势疏导效率不同。”

屏幕上弹出一张人体示意图，画着各种姿势。向导跨坐在哨兵腰间，双手按住太阳穴；向导从后方环抱哨兵，胸口贴着后背；向导躺在哨兵身下，手指交握，额头相抵……

601脑子“嗡”地炸了。

“等等！这个一定要用这些姿势吗？”

“是的。例如，第一种姿势，精神力直接流入精神核心，疏导效率会高很多。这一姿势下，向导与哨兵的精神丝线会自然交缠，身体贴合度越高，疏导越深入。”

屏幕上弹出放大的示意图。每种姿势被标注了多处接触点，每一个接触点都标注着“精神丝线交汇节点”。

“而第三种姿势，是疏导深度最深的姿势。此姿势下，哨向双方的精神海会产生共振，精神丝线完全交融。但此姿势对双方的信任度要求极高，身体需要保持高度贴合——”

601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听了不听了！这哪是上课，这是教卖身呢！我不上了！”

“这是首席指定的课程内容。”教官说。

601气得把枕头砸向光脑。他才不要和申谕安做这种事。

可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是不想想，越是清晰地看见那些教学图。

申谕安的手……图上那些标注的接触点……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小黑羊被他翻得睡不着，“咩”了一声顶他下巴。

“别顶我，我在净化心灵。”

*

好不容易熬到出院，601抱着小黑羊踩着欢快的小碎步往宿舍走。

终于解脱了！再也不用上那种羞耻的课，再也不用天天看见申谕安那张冷脸。可以回去过他的咸鱼日子了！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刚回宿舍，光脑就弹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排得满满当当。

申谕安的消息跳出来：

“从今天起强化精神力训练。你上次精神力耗竭差点死掉，就是因为等级太低。”

601立刻拨通通讯：“首席，你认真的？我刚出院！”

“你已经休息了半个月。训练场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两点准时到。”

“我——”

通讯挂了。601盯着黑掉的屏幕，深吸一口气。

行。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他忍。

*

训练比他想象的难熬一百倍。

严教官是个退役A级哨兵，严格得像块铁。上午体能训练到爬不起来，下午在全息训练舱里搭建精神屏障，碎了再搭，搭了再碎。

第N次被拍飞，中午喝的营养剂全吐了出来。

他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教官没说话，只是冷冷看了一眼。

“漱口，继续。”

601咬了咬牙。行，看在欠申谕安一条命的份上。

他漱了口，走回训练舱。

练完还要吃一大把药片，他一把塞进嘴里，咽得直翻白眼。

就这样练了一周，精神力还是卡在F级。

申谕安几乎每天来“视察”，站在监控室里看着他被拍飞、看着他吐。

“太慢了。”声音从广播里传出，“练了一周，精神力几乎没有增长。”

601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你直接给我打一针催化剂得了。一步到位，省得我在这儿遭罪。”

广播里沉默几秒：“可以。

我可以把我的本源精神力传输给你，这样提升最快。但需要深度接触。”

601脑子“嗡”地一声，想起那些示意图。跨坐、环抱、贴额……脸“腾”地红到耳根。

“那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你换个人当替身行不行？宇宙这么大，撞脸的多了去了，你再找找呗，放过我行不行。”

广播里没有声音。他以为申谕安走了，声音却再次响起，带了点情绪：

“不行。”

601把脸埋得更深了。他恨申谕安，恨他逼自己训练。可他又想起住院期间每天下午准时出现的、带着温度的手掌。申谕安把他从虫洞里救回来，他还欠他一条命。

行。配合。但只配合一点点。

于是601开始光明正大偷懒——

“报告教官，我要上厕所。”

“五分钟。”

他立刻抱着小黑羊冲进卫生间，反手锁门，后背往墙上一靠，舒了一口气。蹲在角落里刷短视频，完全忘了时间。

小黑羊拱他的手，“咩”了一声。

“急什么。他折磨我这么久，我磨他二十分钟怎么了？这叫战略性休息。”

又过了五分钟，他把今日推荐刷完，才意犹未尽地收起光脑，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开门，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咚咚咚。”门被敲响。

601瞬间僵住。

“我、我还没上完！”

门外沉默了几秒。

“你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申谕安的声音传进来。

“我、我便秘！”

“……你每天吃的全是流食，怎么会便秘？”

“别进来，里面很臭！”

“你一个净化型向导，哪来的味道？”

“反正我还要一会儿！”

门外没有回应。601以为他妥协了，松了口气，对着小黑羊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小黑羊却紧张地盯着门缝，耳朵贴在脑袋上。

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申谕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色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蹲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601，黑眸里带着一丝无奈。

601：完了，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