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陷在气垫床里，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这张床是申谕安让人换的，说是普通病床太硬，躺久了会生褥疮。

说实话，这日子比他当咸鱼时还舒坦。

唯一的麻烦，是总有人来“探视”。神塔的高层们排着队进门，脸上挂着以前从未见过的和善笑容。

“601向导，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首席对你真是关怀备至啊！”

601扯出一个礼貌假笑。半个月前你们还嫌我挡路，现在装什么大善人。

后勤部王部长最夸张，把礼盒往床头柜上一放，搓着手笑得谄媚：

“你可是我们后勤部走出去的，光荣啊！”

601想起三个月前刚来神塔时，这人指着他的鼻子骂“F级废物连扫厕所都扫不干净”，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人一走，他立刻拆了礼盒猛灌了一大口补品。

香！

小黑羊从精神海里跳出来，凑过来闻，打了个喷嚏。

“别闻，没你的份。”601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脑门，“小羊不能喝这个。”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态度转弯的原因——全是因为申谕安。

可他还是想不通，不就是个S+级哨兵吗？至于这样？

他抱着光脑刷星网论坛，关于申谕安的帖子铺天盖地，人气高得离谱。底下评论清一色的“首席好帅”“神塔守护神”“有申谕安在蓝星就不会倒”。

也少不了讨论他这个F级向导的：“F级？首席是不是眼睛瞎了？”“什么特长？也就脸长得好看点，废物一个。”

601面无表情地划过去。恶评看多了，习惯了。

他试着搜索“陆凌一”，系统提示：【搜索异常，无相关结果】。又搜申谕安的私事，什么都查不到。没人知道他有对象，没人知道他有儿子。

601放下光脑，偏头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

申谕安正低着头给他按摩小腿，每天下午准时来，安安静静按半小时就走。

申谕安的手指修长有力，从脚踝一路推到膝盖。拇指在小腿肚上画圈，力道刚刚好。他在控制力度，克制情绪。

皮肤被擦过的地方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601看着那几根手指在自己小腿上游走，指腹陷进柔软的肌肉里，缓缓按压、推揉。

掌心温度比他的皮肤高出许多，热度从那小片区域蔓延开来，沿着血管往上攀爬。

忽然觉得心里痒。

他小腿不自觉地绷紧，想抽回腿，又被那只手稳稳按住。

601咬着下唇，把差点泄出来的声音咽回喉咙里。

“放松。”申谕安低声说。

601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银白发丝比想象中软。摸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申谕安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

601脑子一抽：“放心吧首席，我嘴严得很。你儿子、你对象，我都不会说的。”

申谕安沉默两秒，手指猛地用力。

“嘶——！！！”601疼得弹起来，眼泪飙出来，“疼死了！申谕安你谋杀啊！”

申谕安捂住他的嘴，掌心滚烫，指节贴着他的脸颊，“闭嘴。”

601被捂着嘴，只能“唔唔”抗议，呼吸全喷在申谕安掌心里，又热又痒。申谕安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才慢慢收回去。

601立刻往后缩，心脏怦怦跳：“你有病吧？我好心帮你保密，你还恩将仇报。”

申谕安没说话，低头继续按摩，力道却放轻了，指腹沿着小腿缓缓滑下，这一次的动作更慢，带来阵阵痒意，601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偷偷往外瞄。申谕安低着头，雪白的睫毛被暖风吹得晃动，侧脸线条冷硬又好看。

一个念头浮上来：申谕安不会是拿我当替身吧？

他和陆凌一长得一模一样。可不就是替身吗。

啧，替身就替身呗。有人伺候、有人撑腰，还能领双倍工资，稳赚不赔。

*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冷冻的后遗症就来了。气垫床温度调到最高，被子盖了两层，他还是冷。

那天夜里，护士查房忘了收暖风机。出风口亮着暗红色光，呼呼吹着热风。

601盯着那团红光看了好一会儿。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挪过去，钻进暖风机箱里。他把小黑羊抱进怀里，箱壁被烘得暖烘烘的，靠着刚刚好。

第二天早上，护士打开箱子，吓得尖叫。601被吵醒，差点滚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打仗了？”

“快出来！这哪是睡觉的地方！窒息了怎么办？”护士赶紧把他拉出来，急得都快哭了，“你要是出事了，首席会杀了我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申谕安站在门口，空气瞬间冷了：

“怎么回事。”

护士吓得腿软：“首、首席，是我不好，我昨晚忘记收暖风机了，601向导他……”

“出去。”

护士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601站在原地，有点心虚——不是怕他骂自己，是怕连累那个护士。护士姐姐人好，次次都偷偷给小羊带芒果干。

申谕安走过来探他额头，不烧。

“脑子坏了？”

“没有！我脑子好得很！能吃能睡能打游戏！”601立刻反驳，“是那破床不暖和。”

申谕安沉默几秒，伸手帮他扣好病号服的扣子。601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申谕安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继续理好他乱糟糟的头发。

“回去躺着，我叫他们把室温调高。”

601没有动，抬头看着他，小声说：“你别怪护士姐姐，是我自己钻进去的。你要是罚她，我就绝食。”

申谕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过来。”

601看了他一眼，爬上去坐好。配合地让他把被子盖到腿上，配合地喝了粥。最后一点粥渍沾在嘴角。

申谕安伸出拇指轻轻擦掉，指尖擦过柔软的唇瓣，沿着他的下唇慢慢滑过去，带起一阵酥麻，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克制着什么。

601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腾”地红了，别过头去：“自己会擦。”

申谕安看着自己的指尖，眸色深了深，那里还残留着601嘴唇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换衣服。吃药。”

601一一照做，还张开嘴给他看：“咽了，没藏。”

怎么这么听话？申谕安眉头皱起来：“是不是真的脑子冻坏了？我叫医生来检查。”

“不要！”601抓住他的手腕，“我脑子没病！我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别罚她。”

申谕安沉默几秒：“不会罚她。”

601立刻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以后不许再睡暖风机。”申谕安板着脸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

没过几天，申谕安又以“防止脑子生锈”为由，给他安排了线上私教课。

“你躺太久了，脑子会变迟钝。”他把光脑架在床头，屏幕上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教官。

“你就是想折磨我。”601拍桌。

“是培养你。”

申谕安说完，转身就走了，不给601任何反驳的机会。

课是申谕安安排的，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