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谕安低声开口，语气冷得吓人，却不是对601，而是对这片该死的空间站。

*

回程的战舰里，601被轻轻放在后座，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小黑羊趴在他胸口，小肚子一鼓一鼓，也吓得快昏过去，却硬撑着守在他身上。

申谕安坐在旁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烫得不正常。

他拿出稳定剂，拧开盖子，伸手轻轻托起601的后脑，把瓶口凑到他唇边。

601嘴唇动了动，昏沉得根本张不开。

小黑羊唰地一下醒了，猛地从他胸口跳起来，挡在601面前，对着申谕安龇牙咧嘴，“咩——”地喊。

不准碰他！

“他需要喝药。”申谕安声音沉得可怕。

小黑羊不听，把601护得严严实实，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申谕安抬眼，看向蹲在角落的雪狼，雪狼立刻起身，过来叼走了小黑羊。

小黑羊四条小短腿悬空，尾巴夹得紧，连咩都咩不出来，又怂又委屈，被轻轻放到一边。

雪狼用大脑袋拱了拱它，尾巴圈过来，把小黑羊裹在自己怀里，温柔又霸道。

小黑羊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把脸埋进雪白的狼毛里。

申谕安托起601的后脑，低头含了一口稳定剂，俯身下去。

微凉的嘴唇轻轻相贴，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把药一点点渡进去。

601在昏迷里本能地吞咽，喉结轻轻滚动。

药喂完了，他却没立刻离开。

就那样贴着，鼻尖蹭着他发烫的脸颊，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601眼皮轻轻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灰绿色的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就看见申谕安近在咫尺的脸。

“——！”

601整个人一弹，猛地用力把人推开，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你你你——”他一把推开申谕安，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眼睛瞪圆了，“你占我便宜！我的初吻！被你霍霍了！”

申谕安退开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喂你喝药。”

“喂药不会用勺子吗！”601气得快炸了。

“没有。”

“不会摇醒我吗！”

申谕安沉默。

601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嘴上说着喂药，刚才鼻尖蹭着他脸颊、呼吸全喷在他脸上、啃他的那股劲儿，他可记得。绝对是故意的。

601深吸一口气，低头一看，小黑羊被雪狼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对通红耳朵尖。

他当场气笑：“叛徒！”

小黑羊耳朵抖了抖，装死。

“嘶——稳定剂副作用好疼……”601揉了揉脖子，又酸又胀，浑身都发软，“你怎么忍得了啊？一直硬扛？”

申谕安望着窗外飞逝的星空，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道：

“因为一个人。”

601愣了一下。

八卦之魂唰地一下燃起来，都忘了疼，凑过去一探究竟：“人？谁啊？你对象？你居然有对象？”

申谕安的目光转回来，落在他灰绿色的眼睛上。

“首席，你不会孩子都有了吧？”601越想越离谱，“你到底多少岁了？看着明明很年轻啊！”

申谕安不说话。

“男的女的？”601好奇得不行，“你这么冷，谁受得了你啊？肯定是人家追的你吧——”

“601，”申谕安忽然打断他，声音疲惫沙哑，“他失踪了。”

601：“啊？”

“他失踪了一百年，我找不到他。”

601的八卦之火唰地一下被浇灭。

他看着申谕安的背影。那人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一样，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太紧了，像一根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601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他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亲我啊，你对象知道了会生气的，我才不想当第三者。”

申谕安没回答，只是目光更深了。

*

回到神塔，601直接被塞进医疗舱。

检查结果没大事，就是精神力透支严重，加上受了惊吓，静养几天就好。

可他静养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比训练还诡异。申谕安没再逼他训练，反倒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开门，营养剂和药品就放在门口；训练室出来，雪狼准时叼着芒果干等他；他随口抱怨宿舍窗户反光，当天就有人来换了全新遮光板。

最气的是，小黑羊彻底叛变了。

天天往雪狼身边凑，蹭毛、撒娇、要贴贴，被护得跟宝贝似的。

601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咬牙切齿：“小白眼狼，白养你了。”

这天，他刚从档案室交完报告出来，准备溜回宿舍躺平。

刚拐过走廊，就被一个人拦住。

601脚步一顿。

银白发，冷白皮，眉眼深邃——和申谕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眼神不对。申谕安的眼睛里是冰层，这人眼睛……

601打量了他一瞬——不是。

“首席？你怎么穿便装？”

少年愣了一下：“我不是申谕安，我是申言之。”

“……啊？”

“S级哨兵，申言之。”少年冷冰冰自我介绍，“首席让我多关照你。”

601脑子转了一圈，猛地睁大眼睛：

“你是……申谕安的儿子？！”

申言之嘴角抽了一下，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忽然，他脸上冷淡的表情瞬间破功，眼睛亮得发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凑过来小声又激动：

“哥！脖子还疼不疼？我爸那个笨蛋有没有给你好好上药？他笨手笨脚的，肯定没弄好——”

601被他吓得后退一步，懵了：“你、你干嘛？”

申言之轻咳一声，强行收敛激动的心情，恢复高冷人设：“没什么，听说你精神力透支，来看看你。”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601的肩膀，笑得一脸温和：“以后出任务，我跟你搭档。我比首席好相处多了。”

601看着这张和申谕安一模一样、却笑得傻兮兮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同样一脸震惊的小黑羊。

他沉默两秒，小声跟羊嘀咕：

“长得一模一样，怎么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

小黑羊用力点头，十分认同地“咩”了一声。

申言之：“？”

601抱着羊，默默在心里叹气。

完了，想回宿舍躺平摸鱼的计划，又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