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趴在窗边，心里还憋着一肚子气，加上起太早没睡饱，战舰晃得人发晕，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申谕安就坐在他旁边。601不用看都知道，那人又在看他。目光时不时扫过来，落在后颈上，烫的难受。

他没动，也没回头。过了一会儿，干脆把外套往头上一蒙，缩成一团装死。

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是边境星域的达莉亚空间站。

神塔发的任务简报他扫过一眼：巡逻哨兵失联、高强度精神污染、S级异兽盘踞，危险等级直接拉满。

601越想越憋屈。他一个F级咸鱼向导，本该在宿舍躺平领工资，结果被首席拎来这种鬼地方当累赘。

没过多久，战舰平稳降落在一颗暗紫色的星球上。

空间站就在星球轨道上，他们得先穿过一片植被区，才能抵达对接舱。

“下来。”申谕安先一步起身，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601不情不愿地抱着小黑羊爬下战舰，刚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看得一愣。

漫山遍野全是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蘑菇长着细腿晃来晃去，有的海草飘在半空幽幽发光，诡异归诡异，确实有点好看。

他下意识摸向光脑，心想：拍张照发星友圈，指定能骗一堆赞。

结果手刚伸到一半——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

一朵巨大又艳俗的粉色食人张开大嘴，一口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啊——！！！”

眼前一黑，黏糊糊的汁液糊了满身，又腥又滑，难闻得要命。

小黑羊在外面“咩咩”叫，蹦起来使劲咬花瓣，可小牙太软，根本咬不动。

一道锐光猛地劈下。

申谕安几步冲上前，徒手硬生生撕开花瓣，一把揪住601的脚踝，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花蕊里拽了出来。

“噗通——”

601瘫在地上，浑身都被黏液打湿透了，狼狈得不行。

低头一看，制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袖子没了，裤腿直接短成短裤，胳膊腿全露在外面，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冷……”

申谕安面无表情地脱下外套，往他脸上一扔。

601裹上外套，一抬头，目光定住了。

申谕安里面就一件紧身内搭，薄得几乎透明。从锁骨一路到手腕，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和裂纹，像一件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

601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到底遭过什么罪。

“你身上这些……”

“时空穿梭的副作用。”申谕安打断他，转身就走，“跟上，别乱跑。”

601裹紧外套，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心里偷偷咂舌：这得遭多少罪啊。

*

空间站内部比他想象的更破更压抑。钢板踩上去嘎吱作响，内部一片漆黑。

怪事，今天的小黑羊一点都不害怕，从他怀里跳下来，紧紧贴在他脚边，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小模样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护卫。

申谕安走在最前面，始终和他保持一步距离，刚好把人护在安全范围里。

他的精神体雪狼伴在身侧，雪白的毛发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

“感觉到了吗？”申谕安忽然停下，侧过头。

601懵了一下：“啊？”

“精神力波动。”他声音放低，“集中精神，用我教你的方法感知。”

601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按着训练时的法子沉下心。

精神网铺开。虽然比上次训练时薄，但够用。

一丝波动从深处传来，微弱却极具侵蚀性，像怪物的心跳。他捕捉到了。

“有！”他猛地睁眼，抬手指向深处，“在那边！”

申谕安点了点头：“跟紧我。”

越往里走，精神污染的压迫感越强。

按理说，以他F级的精神力，根本不可能感知到这种程度的波动。除非，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申谕安突然伸手，狠狠拦在他身前。

“停。”

走廊尽头，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静静漂浮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S级异兽污染。”申谕安声音沉了下来，侧头对他道，“退后。”

601浑身僵硬，腿都不听使唤，根本挪不动步。

黑雾猛地朝他们扑来！

雪狼瞬间动了，白色身影一闪。

S+级精神体的威压瞬间炸开，黑雾被震散大半，却又很快重新凝聚，再次扑来。

申谕安身形一动，眨眼就出现在黑雾面前。

可就在他出手的瞬间，一团浓烈的火焰从黑雾核心炸开，钻进他的身体。

“呃——”申谕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首席！”601下意识冲上去。

只见申谕安缓缓转过身。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一片猩红，瞳孔涣散无光，像两个渗人的血窟窿。

他一步一步朝601走来。

“申谕安？”601慌了，下意识后退。

霎那间，一只手抬起，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手指越收越紧，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双脚瞬间离地。

601被整个人吊在半空，血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手脚胡乱挣扎，却半点都掰不动那只铁钳似的手。

小黑羊疯了一样冲过来，顶他，咬他，却丝毫拦不住被污染的申谕安。

视线越来越模糊。申谕安的手指抵在601的喉结上，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触感格外的清晰。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离谱的念头：要死了，被上司掐死，死因是上班。我这个月工资还没领呢！

就在意识快要消散的瞬间——

“嘭——”

他的精神海，碎了。

那层脆弱不堪的精神屏障，在生死关头彻底炸开。

金色的光从他的精神海里喷涌而出，像一颗被埋了太久太久的小恒星，终于破土爆发。

黑发瞬间褪去，化作流动的极光色。

光粒钻入申谕安体内，掐着脖子的手猛地松开。

601重重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申谕安站在他面前，眼底的猩红快速退去，重新恢复成那片深黑。

“你终于……醒了。”601声音碎得厉害，“还以为……要被你掐死了。”

他话音刚落，浑身脱力往旁边一歪，直接栽进了申谕安怀里。

申谕安浑身一僵，原本还带着戾气的身体瞬间松了劲，下意识伸手托住他。

“601？”

没回应，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小黑羊急得团团转，“咩咩”叫着用脑袋蹭601的胳膊，小蹄子都快跺碎了。

申谕安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雪狼安静凑过来，在旁边护着。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