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她向着玉锦心手心里一指，玉锦心轻声道：

“这是安华给你的，我，还有乔婕妤和乔美人，我们四人一人一个。”

海郁离接过玉锦心递来的璎珞，看着缎面上的竹子花样，她心中颇为感慨。

当年安华和众人在一起欢聚时，无意间谈起自己不会女红，乔溱是个女红好手，听了她的话便热心肠地要教她编缀璎珞。

她学了一段时日，之后便说总有一日要给她们几个一人送一个亲手做的璎珞当首饰，没成想，这往日的约定竟成了来日的念想。

玉锦心瞧着海郁离萎靡不振的模样，沉吟良久终是出言问道：

“姐姐，你这样伤心，皇上要我片刻不离地守着你，他自己却没日没夜地待在书房，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啊?” 她秀眉蹙起，语声渐急：

“安华想不开离我们而去了，你即便是因她而伤心，也不要这样摧残自己的身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吗?”

海郁离安抚她：

“我知道，我不会寻死的。”

她说得这样明白，反倒将玉锦心一腔不安全都引了出来，

“可是你这样虚弱，整日里又食不下咽，身子一样会垮掉的呀。”

海郁离怅然抒了口气，哄着她道：

“好吧，那我听你的，吃些东西吧。”

“好。”

玉锦心这才舒展了眉眼，张罗宫人将一些好克化的米粥汤羹都摆到床边的食几上。

海郁离只瞧着这些吃食的时候，倒还略有胃口，可当尝到味道后，她又情不自禁地想吐。最终，她几乎是皱着眉，在玉锦心的劝说下，将这些东西勉强咽下去了一半。

隔日清早，钱嬷嬷为着让海郁离开怀些，在她刚睡醒时就将长乐从乳母那儿抱到了寝殿。

母亲看到孩子总是高兴的，海郁离怀抱着长乐，唇边终是又有了久违的笑意。

她垂着头，见长乐攥着她几缕发丝便要往口中送，连忙拿开她的小手。忍笑抬眸之时，却见门帘处立着一个小小的鹅黄色身影。

“晅儿?”

海郁离只见李晅正倚在门口，怯生生朝她这边打量。她向他招手，

“到母后这儿来呀。”

李晅一溜烟小跑到了她跟前，她满眼爱怜抚了抚孩子的脸颊，又将手臂放低对着他道：

“晅儿，看妹妹，妹妹很可爱吧?”

李晅却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眼神丝毫不看向襁褓，只牢牢地锁着她的脸庞。她疑惑之际，又见李晅忽地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口问她：

“母后，你没事吧?”

这话让海郁离倍感错愕，言语有些支吾：

“母后当然没事…你怎么担心起我来了?”

李晅神情沮丧，

“你好久都没有来看我和弟弟妹妹了，宫人们说你病得很严重，而且同父皇也吵架了。母后，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孩子的无忌之言恍若一张密密匝匝的网，将海郁离束缚其中，动弹不得。

她强抿着双唇，忍着眼泪，将李晅紧紧抱在怀中，又看了一眼长乐。

晅儿已经能体察到大人们的喜怒哀乐了，她如今在他面前成了这副模样，让他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为自己担心…这样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做一个庇护孩子的母亲。

而长乐，她本该是女儿的榜样，眼下却连爱惜自己都做不到。

若她只能带给孩子们忧虑和伤痛，那他们还不如没有她这个母亲。

更深露重，玉锦心看顾海郁离喝下了一大碗参茶，再给她煎了一副安神汤。见她睡得还算安稳，她轻声慢步出了宫门，在暖阁寻到了刚把李珵哄睡的钱嬷嬷。

她整夜忧心忡忡，钱嬷嬷的面色也不比她好。心中挂念着同一个人，她们彼此会意，从暖阁到了廊前。

“也不知道是太医无用，还是姐姐心病实在难解，这几日，她身子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怕是过几日只能喝得下清水了，这可怎么办?”

玉锦心极力压低嗓音，语气中的急迫却依然明显。钱嬷嬷亦是心乱如麻，

“皇后娘娘是无可奈何了。”

玉锦心一时不知她话中蹊跷，

“这是何意?” 她沉思片刻，直截问道：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姐姐究竟有何心病，她眼下这副模样，难道全因安华的死吗? 可是她又为何与皇上也生了龃龉呢?”

寒凉晚风中，钱嬷嬷忽地对眼前这个不辞辛苦照顾了海郁离多日的姑娘生出了许多期待。她再次成为了海郁离最可靠的知心人，将海郁离难以言说的诉求和苦痛慎重交给了玉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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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顺战战兢兢推开了书房的门。因着未曾接到通报，李僩为很是不悦地抬眸向门外睨了一眼，这一看竟和玉锦心对上了眼神。

玉锦心有些发怵，连忙垂首上前请安，

“参见皇上。”

“你来做什么?”

李僩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烦躁。

玉锦心眸光微抬，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惊诧。

眼前的这个李僩为同她几十日前见过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他憔悴不堪，双颊因着暴瘦而可见凹陷，眼下青黑浓重，唇上血色尽褪，只余一片干白。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玉锦心心下不由地有了一丝犹豫，可是一想到海郁离那同样颓丧的面容，她又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是皇后出什么事了吗?”

她还未回答，李僩为又惶惶开口。玉锦心挺直了腰板，正色道：

“回陛下，皇后娘娘今日还未出什么事，可明日，臣妾就不敢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