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僩为回宫后连衮冕都没来得及换下,在海郁离身旁一直守到了临近三更。
几乎是在睁开双眼,看见李僩为的第一刻,海郁离潸然泪下,挣扎起身握住他的手,
“怎么会这样? 安华怎么会自尽? 我不信,我不相信…”
“郁离,你冷静一点,好吗?”
李僩为满眼怜惜,按着她震颤不已的双臂。见她情绪渐敛,他才缓声说道:
“此事的确突然,安华的贴身侍女说,她昨日将朔儿送去了玉淑妃身边,当夜便饮了毒酒。”
“怎么会这样…” 海郁离悲声呢喃,静默片刻后又木然问道:
“那朔儿往后怎么办?”
李僩为亦是揪心,
“我会将朔儿交给霁王抚养。霁王从前在戚太妃宫中也养过一段时日,与安华感情甚深,朔儿与霁王长子恰好也是同年出生,这安排应是稳妥的。”
海郁离沉痛地阖上了双眸,不过顷刻,她又睁开眼睛,拼命摇首。
“我还是不相信,我不相信安华会自尽…” 她再次攥着李僩为的手,语声颤抖不已,
“她才好起来,她是才从那些事中走出来的… 她最近愈发开朗了,前几日还同我和小玉一起在锦和宫说话,她怎么会自尽呢!我要见太医,我要见之前为她治病的太医… !”
“好,我帮你召太医。”
她哀痛难当,心防尽溃,李僩为不得不顺着她将一直为安华诊脉施药的周太医宣了来。
海郁离眼神空洞靠在枕上,李僩为紧紧握着她搭在一旁的手,她则是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似的,一动未动。
周太医的身影出现在帘外,她忽地起身,在其还未站定之时就迫切询问:
“长公主为什么会寻死…是不是她本就有何重疾?”
周太医略显不安,
“回皇后娘娘,长公主身体素来康健,只是偶犯寒症,不过也不严重,近年来也有好转之势。”
“那她为何想不开… 她最近分明意气甚佳,常常爱说爱笑的,怎么会就这样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呢…”
海郁离最后一点希冀濒临破碎,痴人一般低声自话。
周太医惶恐地看了一眼李僩为,随后出于好心道:
“娘娘,臣知道,有许多历经苦辛之人,心中越是悲凉忧郁,在人前便越会显得豁达开阔。这是他们为了自保,不自觉间养成的习惯。臣斗胆猜测,长公主或许也是如此。”
周太医说完,李僩为若有所思垂下了眼帘。刹那间,他耳边传来海郁离伤心欲绝的哭声,他转头,即见她沉沉往后一仰,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郁离!”
李僩为扑到床头,忙拍着她的后背。周太医见状也乱了阵脚,
“娘娘这是受惊过度,臣这就去给娘娘准备安神汤!”
不到两刻钟,钱嬷嬷端着承盘进了寝殿,承盘上,那青玉碗盏比寻常的大了一圈。
李僩为安抚过海郁离后,端起碗盏舀着汤药,一勺一勺耐心将药喂给她。
半柱香功夫,他再将空碗递给钱嬷嬷,又接下她手中的绢帕替海郁离擦了嘴。
眼前人不再痛哭不止,可依旧神态飘忽,沉默无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僩为柔声劝解:
“你和安华不一样,你不是她,你明白吗?”
“是,我不是她。” 几缕发丝被泪痕锁在海郁离的侧脸之上,
“我不如她,我在人前都装不出豁达开朗。”
李僩为无助地望着她,见她先是欲言又止,而后淡漠凝视前方,
“李僩为,放我出宫吧。”
李僩为的双臂随着这话略一抽动,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你只是生产过后太累了,此次又遭受了这样的打击,才会再想离开。” 他拼命往别处寻着解释,
“你这半年多以来都没事,如今是安华的死让你有些恐惧罢了,等再过一段时日你又会好的,你别太担心,好不好?”
海郁离无动于衷,眼里无半分波澜。
李僩为忧急道:
“让你母亲再来宫里照顾你一段时日可好? 多久都行。”
“不要了。” 海郁离漠然开口:
“别让母亲知道我在宫中过成这样。”
心中的企盼被彻底击溃,李僩为欲哭无泪,连叹气声都带着颤意。
未几,他起身上前,将海郁离身上的被褥理了理,
“那我让太医在偏殿守着,再让玉淑妃来照顾你。”
海郁离再不理会他,只盯着床尾的幔帘出神。
片刻后,她耳边传来李僩为黯然离去的脚步声。
玉锦心按着吩咐,当夜就搬到了乾玄殿偏殿。除了夜里安寝,她几乎是寸步不离陪在海郁离身边。
“姐姐醒了?”
玉锦心浅笑望向床榻。
海郁离如今每日难得同玉锦心说上几句话。长久的不思饮食让她逐渐消瘦,好一段时日,她几乎只喝着太医调配的乌鸡党参汤以维持一点体力。
玉锦心将海郁离搀扶着坐起,
“姐姐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不下… ” 海郁离摇首,迷糊间见玉锦心手里拿着个绛红色璎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