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良走下火车，扶着宽大的帽檐，随人流走出车站。
前面的人走得很慢，站在杜三良身旁的人不耐烦，探头探脑地问：“那边在干什么呢？”
“听说是在查人。”
“查什么这么慢？”
“逆贼。”答话人说着，向墙上一排照片努嘴，“通缉令在那贴着呢，瞧不见？”
杜三良看过去，老邢，鬼女，释凡，三个妖族的照片排排贴在告示栏里。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她杜三良，照片占了半面墙不说，悬赏金额还高达八千银元。
三千，两千，两千，她最值钱。杜三良慢悠悠收回目光，这人族有些眼光。
轮到她检查，巡警拿起通缉令对照她的脸：“小姐，把你的面纱摘一下。”
杜三良虚弱地咳几声：“犯疹子。”
她咳得太厉害，巡警避开一点，有些犹豫：“你这什么疹子？”
“犯疹子也得摘。”另一个巡警说，“没有例外。”
杜三良边咳边摘面纱，露出半张红红的脸，那巡警一看就受不了，挥手赶她：“快走快走。”
“谢谢先生。”杜三良笑着说，轻轻松开握枪的手。
两个巡警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只怕被传染疹子，催促杜三良：“走快点，别磨蹭。”
杜三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到路边去招黄包车。
路边站着一排警卫员，几辆扎眼的车停在路旁，杜三良眯眼瞧“韩月生”上车，没想到这祸害也来了金城。
“小姐。”车夫问，“去什么地方？”
车开出大路，警卫员跟着撤退。杜三良等人都散了，对车夫道：“去双龙街。”
黄包车停在秦宅后门，杜三良结了车费，等车夫离开，再摘下面纱，擦掉画疹子的胭脂。
英梅留下的那盒胭脂颜色浓，这么多年也没褪色，可惜一晒太阳就化，扮不了太久。
杜三良擦干净脸，扔掉红透的手帕。
后门开着，一群嘻嘻哈哈的姑娘从门前经过，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边走边议论：“这李二少爷请我们来，说是要招待韩少爷，没想到韩少爷直接让我们走了。”
一个道：“那韩少爷真是花花公子？风流韵事听了不少，可今天见到他，却不像风流的人。”
另一个噗嗤笑道：“岂止是不像，瞧他那一身正气的模样，倒像个青天大老爷。我调笑两句，他还说，端正你的态度，你有没有认识到错误？”
一群姑娘说着都笑起来，杜三良瞧准时机，直接缀上队尾，跟着她们混进秦宅。
秦家是金城有名的世家，不提祖上的荣光，只从如今掌权的秦老爷子算起，也是个前朝进士，响当当的礼部尚书。
下一代的秦崇商兄弟几人有经商的，有当官的，个个都有出息。
秦家一时风头无两，连院子里铺路石料的都是翡翠，从连廊过去就是新修的洋楼，中西合璧，怎么看怎么富贵。
那□□际花走远了，杜三良略一思索，悄悄脱离队伍，向秦家帮佣住的地方走去。
一般帮佣住的地方都有通道连向主宅，从那里潜入秦家老宅不仅隐蔽，而且方便。
“他”送来过消息，秦家帮佣有严格的上工时间，离晌午还有半个时辰，主宅正在准备接待来客的午宴，帮佣的住处不会有太多人在。
秦家洋楼有五层，帮佣住在旁边小楼的地下室里。门前没有守卫，杜三良轻手轻脚翻进女佣室，慢慢向前走去。
今天倒是不巧，才走出几步，就听见细细的求助声，声音从衣柜里传来：“有没有人？”
杜三良顿了顿，那声音又响起来，变得有些虚弱：“有人吗？”
隔壁有说话声，大概是其他不用轮值的女佣，现在救人不仅耽误时间，还极有可能暴露。
“救救我。”杜三良听见微弱的哭泣。
她环顾四周，一手按着后腰的枪，迅速朝呼救处走去。
杜三良猛地拉开衣柜，裙子上倒挂着个满脸通红的小花妖，小花妖只有几十年修为，化形还不稳定，被头上的藤蔓缠在裙子里。
柜子里又黑又闷，要不是杜三良过来，她大概就被闷死了。
小花妖脸红红的，连声道谢：“谢谢你，谢谢你。”
杜三良放下小花妖，正要离开，忽听小妖惊讶道：“你，你。您不会是……”
“您是杜三良！杜三良！”
小花妖激动极了：“我，我居然能见到您！我我，我叫陶英。我是一朵桃花！”
她跳起来，头顶激动地冒出小花，她用力把花粉吹向隔壁，瞬间引来一群小花妖。
“杜三良。”“是杜三良。”“就是她救出了我的族人。”“她还建立了管理部……”
一群小花妖蹦蹦跳跳：“我们认得您，您救了好多好多小妖。”
小妖们围着杜三良兴奋地说话，杜三良只能轻轻制止她们：“姑娘们，这里有通向外面的路吗？”
“您要去哪？”小花妖们问。
杜三良不瞒她们：“主宅。”
“我们帮您。”小妖们兴高采烈道，“我们每天都在这里工作，对主宅很熟悉。”
几个兰花草妖拿来女佣的服饰，还有一张姓名牌：“您装成女佣进去。秦家管得严，有姓名牌才能进主宅呢。”
杜三良换上女佣的衣服，几个桃花妖化出原形，在杜三良头上跳来跳去，帮她编好辫子：“我们带您进去，一会跟着我们，主管不会盘问的。”
几束叶子顶来镜子，让杜三良照一照。小花妖们跟着杜三良看镜子，笑道：“您变成我们的样子啦。”
“你们一直在这里？”杜三良接住几朵小桃花，“怎么过来的？”
“我们是被苍龙大人送来的。”小花妖们说，“他要在金城交朋友，就把我们当成礼物，和各种奇珍异宝一起送给秦家啦。”
她们修为低，灵技弱，只能充当最低级的杂役女工，住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这里常年没有阳光，四面都是潮湿的墙壁，霉菌和苔藓一起生长，飘散挥不去着霉味。杜三良从上面走过，知道阶梯后就是明亮宽阔的主宅，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像是两个世界。
小妖们还是高高兴兴的样子：“我们听说啦，您救了好多哑奴，还一枪打中了玄凤。我们悄悄高兴了好久。”
“你们想不想和我一起走？”杜三良问，“回管理部？”
小妖们安静片刻，很快高兴地问：“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