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良?
秦书凡拿起鲜花上的信,韩家少爷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居然连信封都喷了香水,还没打开就闻到呛人的味道。
秦书凡难得丢弃修养,未经允许便打开信封,读起那封精致的情书。
“亲爱的杜小姐。近来可好?那日宴会,玄凤向你挑衅,你一枪中其心口。风姿飒爽,韩某见之难忘。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四五张纸,写的都是些酸不拉几的情话,中间还夹着几句狗屁不通的洋文,秦书凡通篇读完,不由沉默。
老宋难得见自家这招蜂惹蝶的阔少安静,莫名地问:“少爷?”
秦书凡忽然问:“她喜欢他……”
他改口:“……我吗?”
老宋挠挠头,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少爷,有志者事竟成。”
秦书凡轻轻舒一口气:“我明白了。”
老宋只当他强颜欢笑,安慰道:“少爷,杜小姐对你未必没有意思,之前她看都不看你,都是直接让你滚。但上次她出来对你翻了个白眼,这难道不是进步吗?”
“大概吧。”秦书凡折起信,随手放到一旁,“宋叔叔,我们回家。”
“怎么不去见杜小姐?”老宋纳闷,“您不惜和老太太老爷闹翻也要出门见杜小姐,现在到地方又不见了?”
秦书凡道:“我不喜欢杜小姐,以后都不会去打扰她。”
老宋摸摸脑袋,心说少爷真是神鬼难测,一天一个新花样。
他抓上方向盘,打个弯刚要开出田地,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杜三良站在车前,懒洋洋地看着秦书凡。
“少爷!”老宋大喜,“杜小姐来了!快去啊!”
秦书凡僵硬地坐着,他顶着杜三良追求者的身份,见杜三良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可要是见了,杜三良喜欢上这具身体的主人……
秦书凡抿了抿唇,拒绝继续设想。
“愣着干什么?”老宋已经先下车,热情地替他打开车门,“杜小姐!你好?我家少爷向你问好。”
“别堵在这。”杜三良看一眼车后座的人,“我要开结界。”
“哎哎,好,我这就挪开。”老宋笑着回答,一边催秦书凡,“下车啊少爷,杜小姐叫你呢。”
“不了宋叔叔,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要做。”秦书凡关上车门。
“你哪里有事?”老宋开车门。
“我身体不太舒服。”秦书凡关车门。
“哪里不舒服?刚好邢大夫也在。”老宋开车门。
秦书凡关车门。老宋开车门。
关门。开门。
关。开。
“干什么?”杜三良挑眉,“给我扇风呢?”
“您别急,我家少爷就是害羞。”老宋对杜三良笑,转身对秦书凡道,“去吧少爷,虽然韩家上下都不同意这门亲事,但我老宋支持你。你高兴,我也高兴。”
疼爱少爷的司机一把将秦书凡拉出车外,顺手把花塞给他:“二位慢慢聊!”
秦书凡看着杜三良,有些手足无措。
一群人笑着看他,都是秦书凡熟悉的人,鬼女,张海,老闷,邢三,释凡。他们穿着外出的衣服,应该是刚从城里回来。
邢三率先打招呼:“韩公子,近来可好?”
秦书凡道:“谢谢,最近都好。”
他捏着情书,停顿片刻,递给杜三良。
“这是他……我给你的信。”他垂下目光,忐忑地观察杜三良的表情,“你愿意收……”
杜三良看也不看,直接掠过秦书凡,去田垄边打开结界。
“我还奇怪,说韩公子今日怎么没来。”鬼女笑眯眯道,“原来在这等着我们三良姐姐。”
张海凑热闹:“韩月生韩月生,你这次又有什么把戏?我要看。”
“把戏?”秦书凡不解,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我之前都做了什么?”
邢三对此如数家珍:“上上个月搬来一排烟花,说要送老杜一场烟花秀。老杜听见声音以为敌袭,差点一枪把你崩了。
上个月拉来乐团吹拉弹唱,你学洋人穿白,拉一群人到荒地里奏乐。乐队会错意奏哀乐,大家都以为老杜死了。
这个月不间断地送鲜花情书,被老杜扔出去十几次,她说再来就揍你,结果你还是天天来。”
邢三总结:“韩公子,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有毅力的人。”
秦书凡哽了哽,没想到这韩少爷这么能折腾。
邢三好心劝他:“韩少爷,我们老杜确实不喜欢你这样的,你还是回去吧。”
鬼女掩口笑道:“小公子,也别送花送情书了。回去练练身手,我们三良姐姐喜欢能抓人会打枪的。”
结界开启,杜三良拿着一堆香喷喷的信出来,统统扔给秦书凡:“拿回去,你和信一起滚。”
秦书凡收起被退货的信,替韩少爷发誓:“杜小姐,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还算有点眼色。杜三良道:“知道就好,下次再敢过来……”
她笑了笑:“我就扒了你的衣裳,把你倒挂在树上晒人干。”
秦书凡道:“一言为定。”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他问杜三良,“说你不喜欢‘我’。”
“滚。”杜三良把他连人带花扔出去。
秦书凡说滚就滚,毫不耽误,立刻上车。
等人走远,张海上蹿下跳地问:“三良姐姐,他是要做你丈夫吗?可我觉得他一点都不正经。”
“小鬼头。”杜三良捏一捏她的辫子。
她挥手关闭结界,问释凡:“刚才他怎么说?”
释凡道:“想要阵法成功,必须拿到压阵石。”
杜三良轻轻点头:“压阵石有消息吗?”
鬼女道:“他说金城秦家有一块,看来我们要去一次金城。”
邢三道:“金城是军备重地,秦家又是个大户人家,想从他们手里拿到压阵石没那么简单。”
杜三良思索片刻,道:“我亲自走一趟。”
*
雕花铁门缓缓开启,车辆驶入韩公馆大院,卫兵拉开车门,向秦书凡敬礼。
秦书凡一一回应,随老宋走进花园。
韩家家大业大,光外花园就有两重门,园中奇珍异草无数,争奇斗艳。
卫兵拉开第二重门,向秦书凡说声少爷请。老宋是司机,按规矩不能进公馆,就在门前向秦书凡道别。
秦书凡走进公馆,韩公馆仿的是西式建筑,四层楼,前后连通,统一用米白色石料修建,风格极其典雅。
半圆拱门前站着个如花似玉的侍女,看见秦书凡,一对柳叶眉浅浅漾开:“这不是我们韩大少爷么?还知道回来。”
秦书凡不知道她的身份,便按礼节端正地问好。
“装样。”侍女笑骂,“有了心心念念的杜小姐,就把我云珠忘了?”
“行了,我可没工夫陪你闹,老太太念叨着要见你,从晨起便开始催。”云珠在前带路,“你成天在外头惹事,可把她老人家担心坏了。”
韩老太太是韩月生奶奶,如今韩家实际掌权人。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敢拿着枪独自闯封锁线,带一家老小逃到北城安家。
丈夫早逝,老太太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如今她儿子,韩家老爷在商业部供职,又兼任商会会长,借战时的东风赚了不小的一笔,让韩家名声大盛。
韩家子嗣稀薄,到韩月生这一代,千盼万盼才盼出这个独子,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星星不给月亮。
“老爷也在。”云珠给“韩月生”通气,“他听说你成天追着杜小姐跑,发了好大的脾气,放话说要修理你。”
她贴身侍奉韩老太太,对老太太最了解:“要是老爷说你,你就和老太太低个头,她最心疼你,一定会护着你。”
左右无人,云珠停下步子,伸手搂上“韩月生”:“今晚还是花园?”
秦书凡微惊,立刻礼貌地拉开距离。
云珠瞧着他,扑哧笑道:“上次回来不还千心肝万宝贝地叫我,怎么,这就把我忘了?”
她抬手要摸“韩月生”的脸,秦书凡后退一步,正色道:“你可能有些误会,女士。”
“秦楼楚馆的常客,装什么正经。”云珠笑嘻嘻的,去挑“韩月生”的扣子,“还把扣子扣上,难道你真要做个正人君子?”
秦书凡道:“不好意思,请你保持距离。”
云珠怔了怔,忽然止不住地笑,这时一群侍女嘻嘻哈哈走过,拿眼风觑着“韩月生”,一片柔情似水。
“她们笑话你呢。”云珠道,“这些可都是你的女伴。还有王小姐,李小姐,张小姐……你要抛弃她们么?”
秦书凡眉关紧锁,实在无法认同韩月生的作风,他轻咳一声,用最后的修养克制对韩月生的不满。
“抱歉。”他客气地离云珠远一些,拿出韩少爷风骚十足的香水名片,全部扔了,再把大少爷的钱夹送给云珠,“你可以拿这笔钱去读书,云珠女士。建设祖国需要你的力量。”
惊得云珠瞠目结舌,秦书凡越过她,敲开韩老太太的门,尚未出声,当头便飞来一个茶盏。
“你还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