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可什么都没有,吃饭穿衣都要靠自己的双手。”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
杜三良伸出指尖,挠一挠小陶英:“我一会过来找你们。”
小花妖们穿好女佣服饰,让杜三良混在她们中间。
“主人家在上面,不会注意咱们下面的人。”小花妖们道,“您放心进去。”
她们今天的工作是运送冰块,金城的夏日漫长而潮热,想要保持室内凉爽的温度,只能持续不断地运送冰块。
冰块不直接送到房间里,进进出出会打扰贵人们。小花妖们要把冰送到楼上的夹层中,凉气自然会通过镂空的地砖沉入室内。
杜三良随小花妖们走上楼梯,主管在门前清点人数,点到她时,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宴会厅内凉风阵阵,桌上摆着时令瓜果和鲜花,秦老爷子坐上主座,其余宾客纷纷按位次入座。
“韩月生”是小辈,和秦崇商、李家老二一起坐末位,离主座隔着半张桌子。
长辈面前,连秦崇商和李二都收起浪荡习气,乖乖装知书达理的后辈。
中午是接风宴,晚上才是真正的百日宴,虽说只是个非正式的宴会,但上桌的菜已经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韩老爷对菜品赞不绝口,夸完菜,又夸起宴会厅:“这真是个好地方,一点都不热。”
“韩先生是贵客,我秦家还能让你受热不成?”秦老爷子笑道,“要是不够凉快,就让下面的人再搬些冰来。”
闲话叙过几轮,奶妈抱着秦小公子进来见宾客,秦老爷子逗完孙子,吩咐奶妈抱着孩子转一圈,叫大家都见见他的嫡亲孙子。
秦崇商和李二都陪秦小公子玩了一会,秦书凡在一旁看着自己爷爷,觉得非常奇妙。
秦小公子莫名喜欢韩家大少,挥着手要“韩月生”抱。秦书凡接过秦小公子,发现他肚兜下有一块凸起,仔细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是压阵石的碎片,算命先生叫戴上,辟邪的。”奶妈笑答。
秦书凡托起秦小公子,他抱孩子的姿势很标准,一便轻轻拍着秦小公子,一边把压阵石挪一挪位置,以免压到小公子的肚子。
秦崇商打趣道:“看你这姿势,倒像养过孩子似的。”
厅上正热闹,管家又来通传,说神算子先生过来道喜,秦老爷子十分尊重那算命先生,忙让管家请人进来。
“神算子先生。”秦老爷子请算命瞎子上座,“近来可好?”
“托老爷的福,在下都好她与你们不同。。”算命瞎子道,“听说秦小公子做百日,在下特来道喜。出门前听见喜鹊叫,是大吉大利之兆。小公子日后定是有福之人。”
秦老爷子高兴道:“正巧先生过来,便请您给我这嫡亲孙子算一卦。”
算命瞎子两手一掐,咪咪嘛嘛地念起来。秦书凡观察瞎子的动作,指尖有些灵光,大概是个修为不高的妖族,有窥视未来的灵技。
过了片刻,算命瞎子道:“小公子出身富贵之家,又有富贵之相,福寿绵长,贵不可言。”
说得秦老爷子舒心不已,又问:“可有些小灾小病?劳先生破解一番。”
管家送上两袋银元,算命瞎子手下一掂,立刻绽出笑来:“这个不难,老爷子且让我算一番。”
他装模作样地摆开法阵,掐指算了算,皱眉道:“是有些灾祸,看着还不小。”
秦老爷子紧张道:“先生细细说来。”
“依我看来,小公子在九十岁上有一场灾。”
秦书凡轻咳一声,他爷爷六十多岁就过世了,哪来的九十岁大灾。
“什么灾?”
算命瞎子沉吟道:“明火四起,家宅不宁。像是一场大火。”
“怎么解?”
“金水相生,利在东南。”算命瞎子道,“让小少爷去南城成家立业,此灾可解。”
他又算:“这灾倒不止牵连小少爷,更是秦家之灾。宗祠被烧,先祖不宁。老爷子可让玄凤大人赐福,护体加持。”
秦老爷子连声说是:“多谢先生。”
秦家的宗祠就是玄凤烧的。秦书凡绷了绷嘴角,低头喝一口茶。
秦老爷子千恩万谢地送上酬金,恭恭敬敬把人送走。席间又热闹起来,三三两两说起话。
宴会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当官的,有经商的,凑在一起,聊的都是局势和生意。
说着说着,话题就绕到新成立的妖族管理部上,一个商人模样人笑一声,很是不屑:“我听说管理部里都是人族的逃犯,还有妖族的败类。这些东西凑在一起,能成什么大事?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
“乱子倒闹不出什么,有玄凤苍龙两位修为近万年的妖王镇着,这群逆贼兴不起风浪。咱们生意还是照做。”
“听说那个杜三良打着救哑奴的旗号,把哑奴骗回去,实则自己吃了,涨了不少修为。”
“她口号喊得好听,什么为小妖争取权力,还联合社会各方进步人士共建管理部,到头来都是私利。”
“总有人生来下贱,来伺候咱们。”
说这话的是秦老爷子,他坐在主座上,享受着小妖和帮佣们送上桌的菜肴,摇头道:“若是他们有些能耐,还能做这么下贱的活么?在座各位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靠自己的能力,他们便无甚能力,只能做些伺候人的活。”
在座一片附和,笑声中,忽有一个声音道:“我不这么认为。”
声音不高,却如投石入池,惊起一阵波澜。
满座笑浪瞬间止息,宾客们沉默下来,纷纷看向说话的人。
韩老爷一听就知道是自家逆子,拍桌大骂:“韩月生!你想干什么?”
秦书凡置若罔闻,继续说道:“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鬼族,都有权力平等地生活。”
秦老爷子碍着体面,干笑道:“韩小公子,照你这般说,这些下人该和我们平起平坐?一桌吃饭?”
“不应该吗?”秦书凡反问,“您甚至不如他们,他们能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您只会坐在这夸夸其谈。”
谢真抬头看向他,目光微动。
秦老爷子脸色十分难看,韩老爷忍耐不住,直接站起来脱鞋子,要跨过半张桌子抽人:“给我闭嘴!”
“月生,月生!”秦崇商扯着秦书凡,劝他少说几句,“你今日怎么这样奇怪?”
所有人都看向秦书凡,他们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探究、嘲笑和傲慢。
秦书凡站起身,用离席代表他的态度:“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