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低头看。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九方渊亲启。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九方渊。
那双眼睛里,有泪。
林远说:“你爹写的?”
九方渊说:“是。”
林远问:“他写了什么?”
九方渊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我母亲。”
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方渊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九方渊说:“是你。”
林远没有说话。
九方渊说:“你是我娘。”
林远还是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的泪,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桌上,滴在那封信上。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泪。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他娘。
他第一次看见他娘哭。
林远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手指在抖,抖得很厉害。他把信打开,看那行字。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母亲。”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下,抬起头,看着九方渊。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静。可那水里,有东西。他看清楚了。
那是二十年的等,二十年的盼,二十年的念。
林远说:“我等了你二十年。”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说:“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你长大,等你来,等你叫我一声……”
她说不下去了。
九方渊走过去,跪在她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他看了无数次。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看见的,不是太监林远,不是御书房总管,不是那个深不可测的人。
是他娘。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字。
喊不出来。
他从来没喊过。
林远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那只手,凉凉的,抖抖的,和他小时候师父摸他头的时候一样。
林远说:“不着急。慢慢来。”
九方渊的眼泪流下来。
他跪在那里,让那只手摸着他的头。
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娘。”
林远的手停住了。
然后她抱住他,抱得很紧。
九方渊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听见她在哭。压抑的,低低的,像是把二十年的眼泪都哭出来。
他抱着她,也哭了。
母子俩跪在那间小屋里,抱着,哭着,很久。
窗外,月亮还亮着。
照在窗纸上,白白的。
屋里,灯还亮着。
照着两个人,照着那封信,照着那二十年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