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跟着那太监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快。
他回过头。
一个人站在夹道那头,穿着青布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
那人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
是翠儿。
九方渊愣住了。
翠儿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静,那么深。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她说:“师父要见你。”
声音很轻,可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跳忽然加快。
师父。
那个在地窖里坐了十年的人。
那个说是他大伯的人。
那个说“查出来,你活;查不出来,你死”的人。
他还活着?
他看着翠儿,问:“在哪儿?”
翠儿说:“城外。那口井。”
九方渊转身,对那太监说:“告诉太后,我有急事,稍后就去。”
那太监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九方渊跟着翠儿,往城外走。
月光很亮。照在他们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残雪上。他们走得很快,没有说话。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那个山坡。
那口井还在那儿。静静的,旧旧的,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翠儿站在井边,看着他。
她说:“下去吧。他在等你。”
九方渊点点头,抓住绳子,往下滑。
滑到井底,钻进那个通道,走到地窖里。
地窖里点着一盏灯。灯光幽幽的,照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老了。
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十岁。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那张脸,九方渊认得。
是他师父。
是洪四喜。
是他叫了十五年师父的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两盏灯,在那张骷髅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吓人。
他看着九方渊,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师父说:“你来了。”
九方渊走过去,跪在他面前。
他说:“师父。”
师父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那只手,凉凉的,和他小时候一样。
师父说:“孩子,你长大了。”
九方渊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他跪在那里,哭着,说不出话。
师父说:“别哭。爹有话跟你说。”
九方渊愣住了。
爹?
他看着师父,问:“你……是我爹?”
师父说:“我是九方十四。”
九方渊跪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九方十四。
他爹。
执棋人。
那个死了二十年的人。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说:“我没死。那年死的,是另一个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假死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九方渊问:“等什么?”
师父说:“等第七个人出来。”
九方渊问:“他出来了吗?”
师父说:“快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九方渊问:“什么事?”
师父说:“那封信上的名字,是假的。”
九方渊愣住了。
假的?
师父说:“我当年查了三年,查到了一个人。我以为他是凶手。我把他的名字写在信上。可后来我发现,我查错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真正的凶手,是另一个人。”
九方渊问:“是谁?”
师父说:“第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