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开始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第七个人出现?等翠儿回来?等林远峰再次现身?等师父从那口井里爬出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再主动去查了。
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该查的都查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剩下的,只有一件事。
等那个人自己出来。
他回到禁军衙门,回到自己那间屋子,开始等。
第一天,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外面是校场,那些兵在操练。喊声震天,脚步声整齐,刀枪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打架。他看着他们,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想着那六个人。想着那五章自欺。想着那封信上的名字。想着师父说的那句话。
“第七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棋局结束了吗?
他看着窗外,摇了摇头。
还没。
太监还活着。
那个人还没出来。
第二天,他还是坐在窗前。
外面下雪了。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校场上,落在那些兵身上,落在地上。操练停了,那些兵都躲进屋里去了。校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雪,越积越厚。
他看着那片白,心里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跟着师父,住在宫外一间小屋里。冬天也下雪,他就趴在窗台上看雪,看那些雪花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屋顶上。师父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就陪着他看。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师父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事。
现在他懂了。
可师父不见了。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师父现在在哪儿?
在那口井里吗?
还是已经走了?
他不知道。
第三天,他还是坐在窗前。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那些兵又开始操练,喊声震天,脚步声整齐,刀枪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
他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想起太子。
太子在东宫的时候,也经常看这些兵操练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太子死了。
二皇子死了。边将死了。首辅死了。皇帝死了。
都死了。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他们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在想那些没做完的事?在想那个没查出来的人?
他不知道。
第四天,他还是坐在窗前。
外面没有兵操练。今天是休沐日,那些兵都歇了。校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啄那些露出来的草籽。
他看着那些麻雀,心里忽然想起翠儿。
翠儿在哪儿?
她说她去拿那封信。她说她会回来。
她回来了吗?
没有。
他等了她这么多天,她一直没来。
他看着那些麻雀,忽然想,翠儿会不会也死了?
和那些人一样?
他不知道。
第五天,他还是坐在窗前。
外面有太监走过。是御书房的人,穿着灰布衣裳,低着头,走得很快。他们从他窗前经过,没人往他这边看。
他看着那些太监,心里忽然想起林远峰。
林远峰也是太监。他在宫里待了二十年,假扮了二十年,杀了五个人,然后走了。
他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林远峰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死人?在想那个没报完的仇?在想那个第七个人?
他不知道。
第六天,他还是坐在窗前。
外面有宫女走过。是坤宁宫的人,穿着青布衣裳,低着头,走得很慢。她们端着食盒,往太后住的地方走。
他看着那些宫女,心里忽然想起皇后。
皇后在坤宁宫里,每天干什么?
礼佛?念经?想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