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京城一日寒过一日。“梧桐药膳”的生意，却因着那股驱寒暖身的香气和日渐响亮的名声，越发显得红火。然而，表面的繁荣之下，暗流涌动。

快活楼刘掌柜沉寂了一段时日后，终于开始了新的动作。这一次，他换了策略。先是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沈记”的闲话，说他们的药膳用料虽然新鲜，但价格虚高，不过是打着“药膳”的幌子敛财；又说那些跑堂的小伙计来历不明，恐是拐带来的孩童，在店里做牛做马云云。与此同时，快活楼自己也推出了几款“滋补汤品”和“养生小点”，价格比“梧桐药膳”低了近三成，虽用料和味道平平，但凭借其地段和固有的客源，倒也吸引了一部分对价格敏感、或对“沈记”心存疑虑的客人。

李伯将市面上的风声和快活楼的动作报与沈初禾时，神色凝重：“二小姐，刘扒皮这次是双管齐下，既要坏咱们名声，又要抢咱们生意。那降价虽伤不到咱们根本，但若任其谣言流传，日久恐生大患。是否要找人出面，澄清一二？”

沈初禾听完，神色未变，只问：“李伯，咱们的食材采购单据、学徒的契约副本，可都齐全？存放稳妥？”

“齐全！都按您的吩咐，分两处收着，账目也日日清晰。”李伯答道。

“好。”沈初禾点头，“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据。但咱们不必急着四处辩白，那样反而显得心虚。你让石虎和阿木，平日在外走动时，若听到此类言语，只需不经意间提两句咱们‘沈记’每日晨诵的理念，尤其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再说说咱们后厨如何选料，孩子们如何上课学字便可。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说多了也无用。”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价格……咱们不改。快活楼要打价格战，由他去。咱们的‘药膳’，贵在配伍、火候、用心，以及……效果。这不是街头大碗茶，一味图便宜。不过，咱们可以换个法子。”

她示意陆问心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陆问心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翌日，“梧桐药膳”门前贴出了一张醒目的告示，仍是陆问心那手端正的楷书：

【本店告客知】

一、本店所有药膳粥点，皆明码标价，用料上乘，炮制得法，欢迎查验。

二、为谢新老客官厚爱，特推出‘记名积分制’：凡一次性消费满百文，盖印花一枚；集齐十枚，可兑换任意招牌药膳一份。多惠多积，永不清零。

三、本店学徒，皆自愿立约，管吃管住，授以技艺，教以文字，契据俱全。若有疑议，可至柜台询看样本（隐去姓名籍贯）。

四、本店坚信：身安不如心安，屋宽不如心宽。愿以点滴药膳之暖，伴君安康。

这告示一出，顿时引起围观。明码标价、欢迎查验是底气；积分制是新颖的惠客手法，绑住熟客；对学徒来历的说明，不卑不亢，坦荡磊落；最后那句略带文气的结语，更将店铺格调拔高了一层，与快活楼单纯的降价吆喝拉开了差距。

不少客人看了点头，觉得这“沈记”做事确实敞亮。更有那细心人发现，告示旁还贴了张“沈记经营理念”的放大版，字体工整，令人观之便生几分好感。

快活楼的价格战，分流了一部分低端客源，但“梧桐药膳”的熟客和注重品质的客人，反而因这告示更添信赖，生意并未受太大影响。刘掌柜得知后，气得砸了个茶杯，却一时无计可施。

外部压力暂缓，内部管理则进入了更精细的阶段。随着学徒们渐渐熟悉流程，简单的赏罚已不足以持续调动积极性，也难分高下。沈初禾推出了“月考”制度。

每月底，对所有学徒进行考核。考核分三项：“德”——平日行为是否契合理念，由李伯、砚心、张妈、石虎共同打分；“才”——岗位技能熟练度，由各自师傅评定；“学”——文化课（识字、算学、理念理解）成绩，由砚心和陆问心出题考评。三项综合，评出甲、乙、丙三等。甲等奖励丰厚，并有机会担任更重要的职责或学习新技能；乙等有赏；丙等无赏，连续两次丙等，需重新评估是否适合留下。

首次月考，明澈毫无悬念拿了甲等，并被沈初禾正式指定为学徒总队长，协助管理日常纪律和学习。明磊因在桥头摊表现稳重，也得甲等，被允许开始接触简单的采买记账。陆问心不参与学徒考核，但沈初禾对他的学业提出了更高要求，开始教授他更复杂的账理和简单的药理。

考核制度像一道清晰的标尺，让努力者看到方向，懈怠者感到压力。“沈记”内部的学习和做事风气，为之一振。

这期间，沈初禾抽空回了一趟百川书院。后山试验田里，那些珍贵的种子已悄然发芽。土豆苗破土而出，叶片嫩绿；玉米苗也探出了头，虽然细弱，但生机勃勃；那“黑珠米”也发了芽，形态却有些奇特。沈初禾仔细查看了长势，叮嘱阿木和石叔注意防寒防虫，记录生长情况。看着这些在异时空土壤中顽强生长的绿色生命，她心中充满希望。这是她播下的，关于“衣食足”的未来之种，其意义或许不亚于“梧桐药膳”的成功。

然而，老天似乎总不愿让人过于顺遂。就在沈初禾忙于事业、内外周旋之际，百川书院家中传来消息：沈佑安病情出现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