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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涸辙逢激湍,一念开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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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真的能赚到钱吗?”砚心小口啜着寡淡的茶水,眼里是藏不住的迷茫和恐惧。对她而言,离开相对安稳的王府,回到这风雨飘摇的家,又要跟着沈初禾进行这毫无把握的奔波,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沈初禾咽下最后一口喇嗓子的饼子,看着茶寮外尘土飞扬的官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不知道。”沈初禾回答得很诚实,“但留在书院,等着我们的,是坐吃山空,是爹娘无钱医治。去京城,至少还有一线可能。哪怕只是最微末的可能,我们也得去抓住。”

可是,靠什么赚钱呢?诗词歌赋?沈初禾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又迅速否决。且不说一个年轻女子贸然卖文鬻字会引来多少非议和麻烦,单说这“百川书院”的名头,如今虽是破落,却也并非毫无痕迹。父亲沈山长,是正经的举人出身,因着几分文人的清高与不善经营,又得罪了不愿子弟刻苦、只求速成的富户,才导致书院日渐冷清,直至门可罗雀。但他到底曾是有功名、有清誉的读书人,她若打着“沈家女”的名头去兜售诗文,不仅未必有人买账,更可能被视为辱没门风,给父母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这条路,走不通。

女红刺绣?原主手艺平平,她更是连缝个扣子都歪歪扭扭。此路亦不通。

行医?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带着一丝现代医者的本能。然而,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冰冷的现实浇灭。行医问诊,悬壶济世,岂是仅凭一腔热血与书本知识便可为之?她虽有现代医学的理论根基,却无官府颁发的行医凭证,此乃“无证行医”,一旦被查,便是重罚,甚至可能被视为“巫医”,惹来滔天大祸。更何况,行医需有药铺、诊室、人脉种种依托,她如今身无分文,连立足之地都成问题,何谈行医?这张通往医道的门,于她而言,是官府律法与赤裸现实联手铸就的铁壁,坚不可摧,寸步难行。这条路,更是走不通。

剩下的,似乎只有那条最接地气、也最考验生存智慧的路——从“吃”上想办法。这是她唯一熟悉,且有可能快速变现的领域。

休息了片刻,她们继续赶路。后半程,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动。当终于看到京城那巍峨的灰色城墙时,沈初禾几乎要虚脱,脚底板火辣辣地疼,小腿肚也在打颤。

进城时,守门的兵卒瞥了她们一眼,见她们灰头土脸、衣衫破旧,一副标准逃难或穷苦人的模样,连问都懒得问,挥挥手便不耐烦地让她们进去了。

京城的喧嚣与繁华瞬间将她们吞没。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声浪。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乘着轿子或马车悠然经过,贩夫走卒挑着担子匆忙穿行,酒楼茶肆里飘出诱人的香气,店铺门口招幌林立……这一切,与破败冷清的百川书院,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砚心被这人潮和声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沈初禾身边缩了缩。

沈初禾没有时间感慨,目光如扫描般快速掠过街景,搜寻着目标——人多、杂乱、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拉着砚心,沈初禾向一个蹲在街角卖菜的老翁打听。

“老人家,请问这京城里,寻常百姓、做工的人最爱去哪儿寻吃食?热闹些的市集在哪儿?”

老翁抬起昏花的眼,看了她们一下,用沙哑的嗓音道:“南城,柳溪河边,再就是西市尾巴上,都挺热闹。小娘子是去找活计还是寻亲?”

“多谢老丈,我们去看看。”沈初禾没有多言,道了谢,便按着老翁指的方向,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向南城走去。

越往南走,街道越显狭窄,房屋也越发低矮拥挤,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炊烟、食物、油脂、汗味,还有河水的土腥气。柳溪是条穿城而过的小河,水质浑浊,两岸却密密麻麻挤满了各色摊档。正是晌午时分,人声鼎沸,几乎每个能摆下桌凳的角落都挤满了人。

沈初禾的精神为之一振,就是这里了。

饥饿和疲惫暂时被抛到脑后,沈初禾拉着砚心,像两条游鱼,小心地挤进这喧腾的洪流。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食摊:卖汤饼的、卖蒸饼的、卖烤饼的、卖馄饨面条的、卖卤煮下水的、卖炸糕炸果子的、卖简单饭食的……种类不少,但看来看去,无非是饼、面、汤、卤几大类,做法粗犷,重在顶饱、味重、出餐快。

沈初禾停在一个生意不错的馄饨摊前观察了片刻。摊主是对夫妻,一个擀皮包馅,一个煮捞调汤,配合默契。馄饨个头不小,汤里飘着油花和葱花,一文钱五个,两文钱十二个。吃的人多是短打扮的苦力或行色匆匆的小贩,蹲在条凳上或站着,稀里呼噜,一碗很快下肚。

“砚心,饿了吧?我们也尝尝。”沈初禾在角落找了两个空位,拉着砚心坐下,花四文钱要了两碗。

馄饨味道尚可,胜在热乎、管饱、便宜。沈初禾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在心里飞速计算:这样的摊子,需要固定的炉灶、锅碗、桌椅,需要至少两个人手,需要稳定的原料供应,还需要一个能摆摊的位置——这位置恐怕也不是白占的,即便没有固定租金,也少不得要给地头蛇或管事的孝敬。而她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她不能让病弱的父母来,砚心一个人也撑不起一个食摊),要固定摊位更是痴人说梦。

做这种最普通的小吃摊,初期投入和竞争压力,对她们而言都太大了。她们需要一个更轻巧、更特别、甚至能“囤货”慢慢卖的营生。

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沈初禾带着砚心,几乎把柳溪河两岸的吃食摊子逛了个遍,又去西市尾巴上转了转。尝了几样不同的吃食,心里大致有了谱。京城底层百姓的吃食,讲究实惠顶饱,口味偏咸香厚重,烹饪方式以煮、炖、烤、炸为主,花样不多。像“皮蛋”这种需要时间转化、风味独特的小食,几乎没有见到。

天色渐晚,她们必须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但今天,不能空手而归。

“砚心,我们去杂货市和粮食市看看。”沈初禾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在目睹了市井饮食的单调后,逐渐清晰、坚定起来。

在杂货集市,沈初禾找到了目标——鸭蛋。鸭蛋比鸡蛋便宜,耐储存,正是试验的理想材料。

“老板,鸭蛋怎么卖?”

“三文钱两个。姑娘要多少?”

“若我要五十个,可能便宜些?”

卖蛋的是个中年汉子,打量了我们一下:“行,给你算七十文。”

沈初禾爽快付钱。又转到杂货铺,买了最便宜的粗盐,一小包刷墙用的生石灰,一包碱面,以及一些廉价的锯末和谷壳。最后,在一个卖陶器的摊子前,反复比较,咬牙买了三个带盖的小粗陶坛。

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几乎花去了沈初禾身上大半的钱。砚心看着那堆灰扑扑的鸭蛋和坛坛罐罐,满眼都是不解和心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问。

背着沉甸甸的鸭蛋和坛子,她们再次踏上归途。回程的路,因负重和疲惫,显得更加漫长难熬。脚上的水泡大概已经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沈初禾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一团混合了焦虑、孤注一掷和微弱希望的火。

皮蛋。这是沈初禾唯一有印象、且觉得在现有条件下可能实现的、略有“技术门槛”的食品。沈初禾记得大概需要石灰、碱、盐、茶叶,用泥或糠包裹。但具体配比、时间、细节,一概不知。只能试验,反复试验。

回到百川书院时,天已黑透,残月如钩。父母还在等她们,堂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火光微弱,映着他们憔悴而担忧的脸。

“禾儿,回来了?饿了吧?灶上还温着点粥……”母亲挣扎着要起来。

“娘,您别动,我们吃过了。”沈初禾连忙按住她,简单说了句“买了些东西”,便和砚心钻进简陋的灶间。

就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和那盏小油灯,她们开始清洗鸭蛋,准备试验。沈初禾将生石灰、碱面、粗盐,按照模糊的记忆和直觉,分成了三份不同的比例。一份石灰多些,一份碱多些,一份相对均衡。盐是每份都加。没有茶叶,翻箱倒柜,找出家里仅存的一点不知放了多少年的、几乎没了香味的陈茶末,勉强泡出点茶色,分别兑入三份混合料中,调成浓稠的泥浆。

然后,将五十个鸭蛋分成三组,小心地裹上三种不同配比的泥浆,再滚上锯末和谷壳,依次放入三个粗陶坛中,密封好坛口。

做完这一切,沈初禾几乎直不起腰,手上、袖口都沾满了泥灰。油灯的光晕,将那三个粗陋的陶坛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沉默而固执。

“小姐,这……真的能变成您说的那种……皮蛋吗?”砚心累得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坛子,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我不知道。”沈初禾靠着冰凉的灶台,看着那三个承载着我们渺茫希望的坛子,疲惫而诚实地回答,“但这是眼下,我们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可能。”

总得试试。不试,就永远困死在这里。

窗外,寒风呼啸,穿过破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命运的嘲弄,又像是催促的号角。皮蛋的成熟需要时间,而她们的时间,和口袋里的铜板一样,正在飞速流逝。

在等待“试验品”出结果的这些天,沈初禾也没闲着。还得用最后一点本钱,在柳溪河边,做点别的。至少,要先让下一顿饭有着落,让这冰冷的灶膛,重新冒出一点带着希望的人间烟火。

一夜辗转,窗外风声和父母压抑的咳嗽声交织,像钝刀子磨在心上。钱、生计、父母的病、那三坛未知的试验品……无数念头在脑中冲撞,最终,一个最简单、也最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煎饼果子。

它工具相对简单:一个平整的鏊子(铁板),一个小炉子,几个盛面糊、鸡蛋、酱料的瓦盆,几把薄竹片或小铲子。原料也便宜:杂粮面、鸡蛋、清水、少许盐,酱料可以用面酱、自制的辣酱或咸菜碎代替薄脆。出餐快,可边走边吃,正适合码头、街口那些匆忙的劳力。而且,这东西在此地市井似乎未曾见过,或许能靠“新奇”打开局面。

第二天天不亮,沈初禾揣着所剩不多的铜钱,再次拖着酸痛未消的双腿进城。这次目标明确,直奔南城木匠聚集的巷子和铁匠铺。

木匠活儿简单,沈初禾需要一个能推动的、带两个轮子的平板车架,上面要固定炉子和操作台。找了一个面相老实、在自家门口干活的老木匠,比划着说了要求。老木匠虽然觉得这“小娘子”的要求古怪,但有钱赚便不多问,谈好价钱,八十文,要求做得结实些,明日傍晚来取。

铁匠铺那边,沈初禾描述了半天“薄薄的、圆圆的、能烙饼的铁板”,又画了歪歪扭扭的图,铁匠师傅才恍然:“你要的是鏊子?烙饼的那种?有倒是有,但你要多大?寻常家用的可还行?”

“要比家用的大一圈,厚实些,受热均匀的。”沈初禾想了想,“再麻烦师傅,边上帮我焊一个浅浅的围边,免得面糊流出去。”

定做鏊子贵些,连同一个小泥炉的粗铁框架,又花去一百二十文。加上杂七杂八买小瓦盆、竹刮板、长筷、油刷等零碎,沈初禾身上姐姐给的钱,转眼已用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百多文傍身和买原料了。

钱花出去的时候,心都在抖。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三天下午,沈初禾如约去取了小车和鏊子。老木匠手艺不错,小车做得结实,轮子也灵活。鏊子是熟铁的,沉甸甸,磨得还算光滑。沈初禾咬牙又花了十文钱,雇了辆顺路的驴车,将这些东西拉回书院。父母和砚心看到这堆奇怪的家什,更是惊疑不定。

沈初禾没时间解释,立刻在院子里清出一块地方,和砚心一起,用黄泥和碎砖,照着铁匠铺给的框架,垒砌了一个简易的小泥炉,留好通风口和放置鏊子的位置。炉子干透需要时间,但她们等不起,只能用小火慢慢烘着。

与此同时,试验开始。家里只剩下小半袋杂粮面(豆面、小米面混合),沈初禾按记忆中的比例加水调成稀稠适中的面糊,打入一个珍贵的鸡蛋(试验用),加一点点盐。没有甜面酱,只有一小罐母亲以前腌的、味道浓咸的酱菜,沈初禾捞出一些,细细剁碎,又试着用家里的粗盐、干辣椒和最后一点油,熬了点儿极简版的辣油。

炉火升起,鏊子烧热,用切开的萝卜头蘸了点儿油,在鏊子上擦一遍。舀一勺面糊倒在中央,用竹刮板快速刮开、摊平。火候、面糊稠度、刮的力道,无一不是挑战。第一张,太厚,中间没熟透;第二张,火太大,糊了;第三张,刮得不匀,破了好几个洞……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和有限的面粉,就在这一次次失败中消耗着。

母亲挣扎着出来看过两次,看着那金贵的粮食被沈初禾“糟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默默走开,背影佝偻。父亲在屋里咳着,沉默着。

沈初禾抿紧嘴唇,汗水混着灶灰流下。不能停,更不能放弃。每一次失败,都让她对火候、力道、配比更熟悉一分。直到暮色四合,她才终于摊出了第一张相对完整、厚薄均匀、边缘微焦的杂粮饼。趁热磕上一个鸡蛋抹匀,撒上一点点酱菜碎和辣油,没有薄脆,就用家里最后的半块冷炊饼,烤得焦脆,掰碎了撒上去,然后小心卷起。

“砚心,尝尝。”沈初禾递给她一半,自己咬了一口剩下的。

饼皮带着杂粮的香气,边缘酥脆,内里柔软,鸡蛋增加了润滑和香气,咸辣的酱菜碎和焦脆的饼块提供了味道和口感的层次。虽然简陋至极,离记忆中的味道相差甚远,但在此情此景下,竟也觉得……可以入口,甚至,有点特别。

砚心小口吃着,眼睛慢慢亮起来:“小姐,这个……好吃!热乎乎的,又顶饱!”

沈初禾也微微松了口气。至少,第一步,能做成形,味道不难吃,这就有了最基础的保障。

第四天,炉子基本干透。沈初禾用最后几十文钱,进城买了稍多些的杂粮面、一小罐便宜的面酱、一小袋绿豆(想试着发豆芽,增加配菜),又咬牙买了二十个鸡蛋——这是最大的成本支出。酱菜家里还有,辣油也重新熬制了一小罐。没有薄脆,暂时只能用烤得焦脆的杂粮饼代替。

原料备齐,工具就绪,剩下的,就是找地方开张了。

再次来到柳溪河边,心态已截然不同。沈初禾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观察者,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竞争者”。她推着那辆略显笨拙、但干干净净的小车,沿着河岸慢慢走,目光如炬,搜寻着合适的位置。

不能离那些生意红火的大摊太近,容易惹人眼红,也抢不过人家。不能太偏僻,否则没人看到。最好是在人流必经,但又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方便停车,也不至于挡了别人的道。

最终,沈初禾在柳溪河一处小拱桥的桥头不远处,找到了一小片空地。这里离几个主要的食摊聚集区有十几步距离,但却是许多人过桥的必经之路。桥对面似乎有个不大的码头,时常有卸货的力夫和来往的小船。位置不算顶好,但对她们而言,或许刚刚好。

空地旁是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树下有个废弃的石墩。沈初禾将小车停在石墩旁,这样既能稍微倚靠固定,石墩也能当作一个简单的“桌子”放东西。

没有租金,但沈初禾知道,这种“野摊”不可能长久安稳。她仔细观察了周围,斜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老汉,桥那头有个补鞋的匠人。她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到烤红薯的老汉摊前,买了一小块最便宜的红薯。

“老伯,生意好啊。我是新来的,想在那边树下摆个小摊,卖点自己做的热乎饼子,不会挡了您的生意吧?”沈初禾语气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怯生和讨好。

老汉抬眼看了看她,又瞟了一眼她那奇怪的小车,瓮声瓮气地说:“那地儿没人管,你摆你的。不过,丫头,这柳溪边摆摊,可不太平,自己警醒着点。”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到了。

“多谢老伯提醒。”沈初禾道了谢,心里有了底。又去补鞋匠那里,借了扫帚,将那块空地仔细打扫干净,连老槐树下的落叶也拢了拢,堆到一旁。

回到小车边,沈初禾将干净的抹布、瓦盆、竹刮板一一摆好,鸡蛋、面糊、酱料罐也放在顺手的位置。炉子里的炭火已经生起,她用小火慢慢烘着鏊子,让它均匀受热。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近中天,河边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力夫、小贩、行色匆匆的旅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沈初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和脚底水泡磨破的刺痛,挺直了因为连日劳累而酸痛的背脊。然后,拿起竹刮板,舀起一勺面糊,手腕稳定地倾倒在烧热的鏊子中央。

“吱啦——”一声轻响,面糊与热铁接触,腾起带着粮食香气的白烟。

沈初禾的“小食摊”,在这深秋的柳溪桥头,算是正式,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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