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时舞都没能幸免。但她却要镇定得多，此时正拿手帕面无表情地擦拭着额上的秽物。

死者体内装满了水和气，时舞的刀尖刚戳破肚皮，里面的东西就爆了出来，直扑三人面门。

殓房的墙壁和房梁也没逃过，污浊的秽物正顺着墙壁往下淌，房梁上的亦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翁元正只觉胃里一阵翻涌，泛着酸味儿的水不停地往鼻口里蹿。他呕了两下，转身欲往殓房外逃去时，马刚和牛凤却先一步从他两侧冲了出去，扶着外墙便开始呕吐。

“要命！好像迸我嘴里了。”牛凤边吐边说。

马刚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他没空说话，一股脑儿地将早上的饭吐了个干净。

“哇！”翁元正紧随其后，吐得胃都瘪了才算完。

经此一遭，三人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时舞将殓房收拾干净后才回屋沐浴净身，彩儿给她送水的时候，直接往鼻子里塞了两块布，才没让自己呕出来。

“你真行！”彩儿道。

倒完水她赶紧跑了，站在时舞身旁的时候，别说大口呼吸了，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太大，那味道，辣眼睛。

将自己收拾干净后，时舞还得回殓房继续验尸。走的时候，她千叮咛万嘱咐，叫彩儿不要动她的衣物，等她忙完后再去收拾。

彩儿才管不了那么多，她这一忙起来又要好几天，那沾了秽物的衣裳怕是得捂出蛆来。所以时舞前脚刚走，彩儿便将那身脏衣裳丢得远远儿的。

时舞剖开死者胸腹，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便是早有准备的时舞也差点儿没能绷住。

死者胃和肠道里面的食物残渣都已变成了黑色的糊糊，完全分辨不出其生前到底吃过什么东西。

之后，时舞又重点检查了死者颈上的切口，虽然皮肉已被水泡得变了形，但仍能看出，死者左颈处的切面稍显平整，只在边缘留下了些鱼虾啃咬过的痕迹。时舞推断死者的头并非被野兽咬断，也非是被河水冲刷时撞击石头断裂。

这一点，时舞在检查死者颈骨断面时得到了进一步确认。

死者颈骨断面一半平整，一半则有骨刺和骨屑，就如同砍柴一样，砍一半，另一半自行折断。

而且颈骨切面有重复砍过的迹象。

时舞断定，死者的头是被人用柴刀之类的工具砍下来的。

时舞深吸一口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尸体翻了个面。她一眼扫过去，只见死者遍布青黑尸斑的背部赫然出现了一道伤口。

时舞拿出用牛股骨磨成的尺子量了伤口的长度和深度，结合伤口痕迹判断应该是匕首所致。

“死者男，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体重约八十公斤。综合死者体内胀气程度，胃中残渣，以及尸身上的血斑来看，死亡时间应是在五至七日。”

“死者头颅消失，但颈部有人为切断痕迹，左后背有利刃插入痕迹，位置恰巧在心脏正后方。所以我推测，凶手先是刺了死者一刀，接着又用柴刀之类的器具砍了死者脖子。”

“能验出死者的头是生前砍的还是死后砍的吗？”翁元正问。

时舞摇了摇头，“死者尸身几乎腐烂的程度，单多其皮肉上已得不出太多的线索。不过我觉得纠结他的头是生前被砍还是死后被砍的意义其实不大，还不如问他是先被砍的头还是先被刺的那一刀。”

“我觉得应该是先被刺了一刀。”牛凤推测道，“头都砍了的话，再去刺那一刀显然有些多余。”

“我也觉得也是。”马刚附和，“凶手肯定是在发现给了死者一刀后，他竟然没死，于是又拿柴刀砍了他的脖子。”

“既然凶手有柴刀，为何又不直接拿刀砍？还要多此一举地刺那么一小刀？”翁元正道。

牛凤和马刚认真想了想，有道理啊。

“十五，你怎么看？”翁元正看向时舞。

时舞从现有证据推测道：“我验不出凶手究竟是先砍的脖子还是先刺的后背，但从逻辑上来讲，应该是先刺的后背。从后背那一刀的伤口来看，利刃已经贯穿了死者的心脏，哪怕当时没死，也拖不过一刻钟。可能是凶手没有经验吧，害怕那一刀不能杀死他，才又在他的脖子上补了两刀。”

“死者在河里泡过，身上干净得很，暂时查不出更多的线索。”时舞补充道。

翁元正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吧，等查到死者身份再说。”

翁元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叮嘱时舞：“你先回去休息，得空再仔细验一遍，或许还会有新的发现。”

时舞挠了挠头，她都已经将死者全身上下验了个遍，确实找不出来了。

就只有——

“那我再去扒拉扒拉死者胃里的东西？”时舞道。

翁元正脸上浮现出极其难看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朝时舞摆摆手走了。

时舞回头看了牛凤和马刚一眼，只见两人正捂着嘴边呕边跑。

时舞无奈叹气，看来这项艰巨的任务只能由她自己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