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陆辞颂把在结界里看到的事跟游简讲了,包括和父亲谈的禁制。
游简消化完这些信息,第一反应是想安慰他。陆辞颂倒先开了口:“没事,我妈不要我,不是还有你要我吗?”
游简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起身给陆辞颂下了碗清汤面。
就这么一碗面,陆辞颂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夸这碗面比他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好。游简嘴上说没必要硬夸,心里却一阵满足。
吃完早餐,两人直奔委员会总部。
小区和总部上楼下楼都有电梯,没太多需要走路的地方。
游简走得慢,腰板却挺得笔直,别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陆辞颂想扶他,游简坚决不许。
一个天天在外面镇邪的人,走个路还得人扶,那算什么事?
他慢吞吞挪到电梯口。疼倒也不是多痛苦的疼,就是隐痛的位置一直在提醒他昨天的事。那地方有一丝难受都令人难耐,更别说根本没缓过来。
陆辞颂低头耳语:“我下次轻一点,或者少来几次?”
游简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回升了,拍了下陆辞颂说:“不许提。”
陆辞颂说:“能回去的话,我给你揉一揉。”
“能回去的。”电梯开门,游简先走出去,“我会把你平安带回家。”
总部大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门,尽头那间才是周学林的。
这条走廊游简走过无数次,往常脚步快,几分钟就到头。今天他走得慢,甚至是一步一步往前挪。
陆辞颂跟在他半步之后,没有伸手扶他,只是把走路速度放得跟他一样慢。
走廊里没什么人。偶尔有扇门开着,里面的人抬头看一眼,目光在陆辞颂和游简身上停一停,又收回去。
游简注意到了,也没说什么。陆辞颂倒是坦然,手插在兜里,走得跟微服私访似的。
快到尽头时,游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陆辞颂问。
“没什么。”游简深吸一口气,对陆辞颂说,“进去之后,我来说,如果有问题,你及时补充。”
“好。”
“周委要是问得细,你别嫌烦。”
“不嫌烦。”
“周委要是提什么要求,你不要自己决定。”
“好。”
“还有……”
“小简。”陆辞颂轻声扯开话,“别怕。”
游简欲言又止,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周学林的声音:“进。”
门自动打开,周学林坐在办公桌后面,见是他们,起身把桌上摊着的文件往旁边一推,拎起茶壶。
“来得正好,喝茶。”
游简和陆辞颂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各自喝了口茶,是周学林常喝的红茶。
周学林的宝贝红茶从不舍得给别人喝,顶多倒杯白开水。这回破天荒地慷慨,反倒让人不安。
游简放下茶杯,竟想先聊点无关的。
他暗自哂笑自己的不干脆,陆辞颂伸手过来,覆住他微微发抖的手。
游简闭眼酝酿,开口,将一切娓娓道来。
陆辞颂体内的怨气,情况的发展,除了陆辞颂夜晚的失控和曲霄鹤的部分,都一一说明。说到“邪神”两个字,像烫了嘴般飞快滑过去,紧接着补充陆辞颂这些年从未危害社会,以及陆辞颂本人主动告知的客观事实。
讲完,问陆辞颂:“要补充吗?”
陆辞颂带着一贯的笑,语调全然信任,说:“没有。”
周学林从头听到尾,双手交叠在办公桌上,陷入沉默。
办公室里一时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周学林左手右手的拇指交叠搓了两下,去拿桌角的保温杯。
游简把保温杯拿起来,双手递给周学林。
“周委,喝茶。”
周学林接茶时的表情好像怕他投毒,只抿了一小口。
游简说:“周委,您刚才听我汇报的时候,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周学林吹了吹茶水,拧上杯盖,又拧开喝了两口,才放回桌面。
“不意外。”周学林的声音和平常的爽朗完全不一样,慢吞吞的,每个字都拖起深思熟虑的长音,“在你们告诉我之前,我是有自己的猜测的,但是呢,我是不知晓的,你们告诉我之后吧,这个事情,我是这样想的,其实……”
这回陆辞颂格外安静,不怎么在乎自己会有什么结局,反而是游简忍不下去。
“周委,您能直说怎么处理吗?”
“不处理。”
“……不处理?”
游简立马站起来。
“周委,我是认真的。”
“哎呀,知道,坐,坐。”周学林抬手往下一压,“年轻人就是容易沉不住气。不要这么急燥,这事处理起来,还是看你。”
游简懵了:“周委,他是邪神。”
周学林这么个反应,是游简完全想不到的。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周学林的目光在保温杯上溜了一圈,又滑到并排坐着的两个年轻人身上,“他是你带来的,天命锁也在你身上,按照之前走的程序,你正好还是对他直接负责,所以,你觉得怎么处理合适,你就怎么处理。”
游简懵了,重申道:“周委,陆辞颂是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