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林颔首,说:“所以你是认为应该把陆辞颂交给我处理?”
游简默了默,说:“……不是。”
“看吧,我就知道。话说回来,你是他唯一的上报人。”周学林说,“邪神啊,毁天灭地分分钟的事,但他从头到尾只信任你一个人。他什么情况,你也是最清楚的。你觉得他跟你来这里是信任委员会?那肯定不是。他信任的不是委员会,不是审判制度,不是我。他信任的是你,所以他愿意让你带过来。你要是把他交给我,我去走流程,到最后还是得回到你身上。因为除了你,没人能约束他的行动。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周学林说完又看了看陆辞颂,“陆少,我这话说得对吧?”
陆辞颂不置一词。
游简攥紧的手缓缓松了。
他明白,周学林是害怕场面失控。
这是邪神,不是普通邪祟。没有人会赌邪神会乖乖任由他们处置,也没有人会确定陆辞颂不会暴走。上一任邪神降世时,老一辈几乎折了一半的人进去。
陆辞颂愿意跟他来,至少说明他能稳住陆辞颂。
选什么都有风险,这烫手山芋怎么拿都烫手,不如把整个局面摆在他眼前,将选择权也一道搁在他手上。反正他身上有天命锁,有镇压邪神的预言,就算陆辞颂失控,也有他牵制,总比现在赌陆辞颂会不会当场掀桌好。
“我明白了。”游简说,“我希望能把陆辞颂带在身边。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对陆辞颂的一切问题全权负责。”
一直没说话的陆辞颂忽然开口:“你不问问我的意见了?”
游简转头:“你有意见?”
“没有,调节下气氛而已。”陆辞颂看上去分外放松,“游道长负责我,我很满意。”
周学林说:“这件事,你俩能满意就好,尤其是陆少,你千万要保持情绪稳定啊。”
陆辞颂说:“您放心,我情绪很稳定。”
“好哇,那就太好了。”
事情似乎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游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惴惴不安的心绪稍微好了些。周学林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放,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翻开写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我就是顺便问一问。”
“您尽管问。”
“闲局那边的人,有联系过你的吗?”
这句话是冲着陆辞颂去的。
游简下意识转头看身边的人。
陆辞颂的笑意凝了凝。
“有啊,上个周自称曲霄鹤的人给我发了条信息,让我加入他们,说了些场面话,让我有意向就去找他。”
“你怎么回复的?”
“没回,懒得回。”
游简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听见陆辞颂对周学林说:“您要是有需要,我回一个。”
游简扯了扯陆辞颂的手,说:“你说什么呢……”
陆辞颂没看他,视线还落在周学林身上。游简忽然意识到,陆辞颂说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展示底牌。
周学林盖上笔帽,合上文件,双臂压在文件外壳上,直望陆辞颂。
“你可以考虑加入他们。”
一句话如同石子投入寂静无波的水面,炸开的水花溅得很高,洒下来砸出数圈涟漪。
游简的视线直射过去,整个人忽然裹上一层肉眼可见的冷意。
“周委,你想让他去做卧底?”
“是里应外合。”周学林说,“闲局试图接触的可不止他一个。我们已经确认了四个,潜在的可能更多。不过咱这待遇太好,到现在还没人真加入他们。他们本来就人心不齐,咱们有自己人在里面,很多情况不用等最后暴露再处理。更何况,以他的身份,闲局的警惕心会更低,而且是直接接触曲霄鹤。”
“不行。”游简不做他想,一口回绝,“曲霄鹤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那个人看起来和善,实则外表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他会把人的底牌全部翻出来。我们连他找陆辞颂去的目的都不清楚,现在把陆辞颂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推。”
他说完就看向陆辞颂,等陆辞颂开口拒绝。以陆辞颂不喜欢任人摆布的性格,这种事大概会懒洋洋打个哈哈就推了。
陆辞颂双手交叠在膝盖,说:“没问题,我可以去。”
游简霎时间整个上半身都转过去,语气少见的很严厉:“陆辞颂!”
“放心吧,我不是在意气用事,也没打算逞能。”陆辞颂冷静地说,“这些人早晚会碰到。现在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局面对调一下没什么不好。正好,我想看看这个曲霄鹤到底想干什么。”
游简急道:“那地方就是龙潭虎穴!”
周学林语重心长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辞颂笑了笑,说:“有道理。”
游简咬牙,没想到事情往这个方向发展:“有什么道理……”
“相信我,小简。”
办公室里分分秒秒的沉默都让人煎熬,周学林给了个眼神,无声劝游简大局为重。
游简读懂了周学林的意思,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有条件。”
周学林说:“你说。”
“第一,他的每一次联络我都要知道;第二,委员会必须制定保底方案,紧急撤离、定位、后手,一样不能少;第三,一旦涉及禁制或者天命锁,立刻终止计划。”游简一字一句说完,“否则,我会忍不住冲进去带他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学林看了他两秒,举起保温杯:“可以。互相信任是很重要的品质,陆少有这份胆量,我周学林佩服。”
陆辞颂举起茶杯,说:“您太抬举我了。”
游简听着两人一来二去客套完,又开始商量细节。他想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已经没有空间了。陆辞颂做的决定自然有陆辞颂的理由,他也不想强行阻止。
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好像这一切的发展,再也不是他能控制的节奏。有什么力量在推着他们抵达某个结局,而他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他微皱着眉,没有再反对下去,只是收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陆辞颂的手覆了上来,紧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