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在翻腾的雾里,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哭了,但是迷蒙中他好像听到陆辞颂在哄他,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落泪了的。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确实在哭,连忙把自己埋进胳膊里,可那些雾气抚过他的脸颊,把眼泪和湿热的气体混在一起,而后他整个人就像被这些雾气给带着飘散了一样,只看见灰蒙蒙一片。
他确实什么也没办法再想了,又晕又昏,只能阖着眼放任自己沉入溽热又漫长的梦。
梦里没有底,跟随浓郁的黑红色一直往下沉,沉到后来,红色消失了,黑色被稀释了,淡成灰色,灰色又淡成白色。
再浮上来时,天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
游简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在房间的床上,不在沙发上,应该是昨天睡着后陆辞颂把他抱到床上了。
他现在侧躺着,后背紧贴着陆辞颂的胸膛,肩膀和手臂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半阖着眼睛偶尔动一动睫毛。
陆辞颂的鼻尖埋在他的长发里,呼出的气息洒在脖子上,有些痒。
昨天晚上的事情砸得他很晕,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他感觉陆辞颂好像动了一下,于是手指戳了戳陆辞颂的手背。
“不睡了?”陆辞颂低声问。
“睡饱了。”游简慢腾腾地枕着陆辞颂的另一只胳膊翻身,“但是不想起。”
“那就不起,要不要先喝点水?”
“要。”
“你躺会儿,我去接杯水。”
陆辞颂吻了吻他的额头,把胳膊抽回去,下床去接水。
没一会儿,陆辞颂带着温水回来了,他喝完,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陆辞颂,我发现你演技很好。”
“但至少能让你舒服是真的,对吧?”
“……啧。”
“我说过,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自己的身份。目前有些时候运用得不是很自如,所以可能……”陆辞颂顿了顿,像被回味烫到,“有点过头。”
房间里一直开着空调,丝丝缕缕的凉意和陆辞颂贴近的热度冲在一起,丢掉的割裂感又复归。
“你现在说这个,是打算翻篇,还是要彻底摊牌?”
“摊牌,所以你要上报吗?”
游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看着投在天花板上的阳光,像凝固的潭水,一动不动地粘在顶上。
手机被陆辞颂放在床头,他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伸手就能够到。
昨天刚和周学林联系过,所以现在一点进微信,从置顶位往下看,第一条就是周学林的对话框。
他现在打开手机,可以立刻拨过去,把发生的事情说一遍,一套流程就启动了,后面的事情有专门的人来处理。
“说得真勇敢。”游简拽过陆辞颂的手指,按了按,“你不问问自己会被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要看上面的态度。最坏的结果是抹杀。没那么坏的,是封印。如果好一点的话,关押看守。最好的设想……监视居住、定期汇报,也说不定。但涉及邪神本体,可能性比较小,还是要看情况。”
“上报吧。”陆辞颂说。
“……你想好了?”游简一愣。
“想好了,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一直在让你为难,总不能真让你火中取栗,我这样说不准能算个坦白从宽?”陆辞颂说,“而且,是我没给你拒绝的机会。”
“……我不怪你,也没有后悔。”游简哑着嗓子说完这句话,揉了揉酸痛的肌肉,“我想知道,你现在是真的想让我上报,还是希望我包庇你?”
“真的想让你上报。”陆辞颂说,“但你如果选择包庇我,那我会很高兴。”
“……嗯。”
游简沉默一瞬,在陆辞颂脸颊亲了一口,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微信电话直接就拨出去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陆辞颂还没回味完,刚下意识要贴回去,对面就接通了。
“周委,我是游简,我有一件事情要当面汇报。”
“和陆辞颂有关?”
“对,就是他的事,具体情况我需要当面说,一个小时之后到您办公室。”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个小时?”
“嗯,洗漱、吃完早餐过去,一个小时够用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希望我自首?”
“是你说要上报的。”游简揉了揉发酸的肌肉,“事情越瞒越大,趁现在说,总比被他们发现后承担后果轻些,更何况不会有人想到邪神是个人,不止是我猝不及防,他们也一样。面对意料之外的情况,委员会不会立刻下镇杀令。”
“我不是想给自己争取时间,我的意思是……”陆辞颂欲言又止,“你还能走路吗?”
游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眼看了看陆辞颂那一脸关怀的表情,反应过来,伸手就把陆辞颂给推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