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桐在房间内昏昏沉沉地躺了三日。
此次病症来势汹汹,那夜之后又反反复复起了数回,丹雪和青雾日夜守着,直到第三日清晨,这烧才算是彻底退了下去。
时值仲夏,蝉鸣声声绵长,几只小山雀落在枝头上蹦跳啄食,啼声叽喳。
女医来的时候,姜舒桐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乌发垂在腰间,余下几缕发丝飘在鬓边颈侧,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荡。
风寒初愈,青雾唯恐她复又病倒,硬是拘着她安安分分地修养了数日。
一连好些日子不曾出门,她无所事事,只好趴在窗台上看山雀。
说来也奇怪,这处檀木窗台近日好似通了灵般,无论听她提到何种想要的物什,过不了几刻总会悄然出现。
想到这,姜舒桐拍拍窗台,又朝窗外望了望。
“寒热已经消退了,脉象平顺安稳,只是气血稍弱,大抵是梦魇所致。”
女医的指尖轻搭在细腕,凝神片刻,温声笑道:“公主初次离开京城,又是才到平渚,或许难免心中有些郁结忧思,故而夜有所梦。”
“臣开个方子,命小厨房做些药膳,饮食上调养几日,心神便会稳定下来。”
姜舒桐背倚着窗棂,歪歪头试探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门了?”
“可以的。”女医瞧了瞧她的脸色,回道:“无需日日闷在屋内静养,只是饮食上稍注意些,不可油腻重辣。”
“啊……”小公主又泄气地趴了回去。
平渚地处京城以北,毗邻燕山余脉,与京城四季分明的温和不同,平渚更为干燥,饮食上也以牛羊肉为主,辅以辛辣的调味料。
若是不能吃辣,那恐怕也没什么能吃的了。
女医将药膳方子交给小童,叮嘱他送到小厨房去。
看着小公主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女医忍了忍笑,退一步道:
“不可多食,适当吃些不碍事的。”
姜舒桐杏眸一亮,身子立即坐直了,当即吩咐青雾道:“快换套衣裙,我们出门去逛逛。”
不等青雾应声,她已经自己打开衣柜,一头扎进里面,翻出一件杏黄色的襦裙。
“就穿这个吧。”姜舒桐满意地坐在妆台前,招手示意青雾挽发。
她在妆匣中挑挑拣拣,递给青雾几支素净的钗环绢花,细声细语:“我们偷偷的,不要太惹人注意。”
青雾看着小公主兴致勃勃的模样,含笑上前,动作轻柔地挽了个寻常的双螺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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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京城不同,平渚的屋舍院落皆是敦实厚重,往来的行人大多穿着异域风情的窄袖袄裙,集市上贩卖的也都是些西域风物。
街市上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小公主逛了将近两个时辰,眼睛就没闲下来过,身后的金吾卫更是大包小包提满了。
可怜的金吾卫仰头望天:早知道便多叫几个人了!
姜舒桐自幼长在京城,哪里见过这等异域风情,她一路探头探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极了。
“青雾,你看这个!”
少女像只刚放出笼的雀鸟,裙摆飞扬,直奔远处的一家铺面去了。
“小姐,你慢些。”青雾连忙跟上,连连劝阻道:“不能再买了。”
再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包糖炒栗子。
姜舒桐手中还攥着几个,她一边剥栗子吃,一边凑过去看路过的小摊。
直到她在一间精致华丽的铺子前停住了。
铺面并不大,堂内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很多新奇物件,姜舒桐这摸摸那看看,最终盯着一盏走马灯挪不开眼了。
京城中常有绢纱糊制的灯身,却是头一回见到薄羊皮制成的,薄而透光,灯面上刻着胡人骑射的图案。
“姑娘好眼力。”掌柜的见状忙不迭凑过来介绍道:“这盏灯是平渚最有名的师傅费了三个月功夫才制成的。”
“您瞧。”他细细展示道:“这上面刻的戈壁骆驼、胡人纵马,点上蜡烛微微一转更像活了一般,这样的灯可是平渚唯一一盏,可遇不可求啊!”
姜舒桐轻轻旋转灯身,惊喜抬眸,果然如掌柜的所说般栩栩如生!
“就要这个!”她雀跃道。
“等等,这盏灯我要了!”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叠银票砸在桌案上,倨傲道:
“掌柜的,差人送到东街陈府。”
“诶呦!”掌柜的略略一僵,弯腰道:“爷,不巧了,这盏灯是这位姑娘先看上的。”
男子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姜舒桐一番,嗤笑道:“她穿成这样,浑身上下值不了几两银子,买得起吗?”
眼见着对面人不好惹,掌柜的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转而道:“姑娘,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他怎么不看别的?”姜舒桐不服气地瞪着他。
“这盏灯是小爷要买给新纳的妾室。”男子调笑道:“我看你姿色也是尚可,不如进府给我当小妾,小爷就将这盏灯赏给你。”
“你!”姜舒桐气得直拽青雾的衣袖,“青雾青雾,你快去打他呀!”
“公子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