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桐在寝殿中魂不守舍地等了又等,直到将近凌晨才实在撑不住睡去。
再醒来时,天光照得满殿明亮,女子坐在桌案前,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正冒着袅袅热气。
“过来吃饭。”
姜舒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吸吸鼻子,却倔强地缩在床榻上动也不动。
“不吃。”姜舒桐赌气道,“你先答应我。”
两日滴水未进,少女声音低哑,有气无力。
姜明毓回过头,只瞧见一坨纹丝不动的被团子,她叹了口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行至榻边,拽开锦被露出一张气鼓鼓的小脸。
“张嘴。”她舀起一勺送到姜舒桐唇边。
小公主抿着唇瓣瞪她,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
眼看着一张白皙的面颊渐渐漫上粉色,姜明毓忍俊不禁。
“吃吧。”她无可奈何地说道:“答应你了。”
“真的?”
姜舒桐喜出望外地抬眸,见阿姐点头,她嗷呜一口吃掉了勺中的粥。
整整两日没吃饭,她早就饿得不行了。
姜明毓:“昨日父皇已采纳钦天监进言,下旨将大婚仪式推延至两月后。”
小公主欣喜。
“但送亲仪仗仍需在三日后出京,尽快抵达平渚。”
小公主失落。
姜明毓上下打量她两眼,又叹了口气,细细嘱咐道:
“送亲队伍已经安排好了,我派裴参将领三百金吾卫混在其中与你同去,遇事去寻他解决,切勿莽撞。”
“昨日我去看了父皇。”姜明毓屏退左右,低声道:“他大约已是日薄西山,时日无多了。”
姜舒桐严肃咽下嘴里的粥,缓了缓才小声道:“姜熠要动手了是不是?”
“应该快了。”
姜明毓思量着说道:
“所以嘉宁等等阿姐,你在平渚定要万事小心,待局势平稳我便接你回来。”
一碗粥喝完,姜舒桐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她眨巴着眼睛抱住眼前人撒娇:
“阿姐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
官道之上,仪仗绵延数里,锦衣宫娥执掌扇、举华盖,前后禁军银甲林立。
队伍正中的车辇鎏金雕花,四角悬着珍珠玉络,随风轻摇,叮咚细碎作响。
正红织金的嫁衣裙摆铺了满座,姜舒桐坐在轿辇中,百无聊赖地绕着却扇上的流苏玩。
她已经在这车中坐了好几日,最初的紧张害怕早已散去不少,此刻车辇平稳前行,甚至催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仪仗一路前行,不知过了多久方进了平渚地界,一时间,鼓乐齐奏,庄重沉缓。
姜舒桐轻轻将帘帐撩开一个小缝,顺着窗子向外望去,门楼灰砖朱柱,两侧属官和家眷分立,章台侯一袭官袍站在最前面,其后半步静立着一个年轻男子。
“落辇——”
礼官拖长了调子高喝,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章台侯与世子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恭敬道:“殿下一路辛苦,别馆已经备好,还请公主移驾。”
按照我朝礼制,大婚前公主应暂居别馆,不得与驸马同住。
青雾垂首拢起轿帘,一只缎面绣鞋自轿中探出,其上的东珠圆润饱满,光晕流转。
姜舒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俯身钻出车辇。
嫁衣裙摆倾泻而下,她扶着青雾的手站定抬头,目光在世子赵彦庆面上定了一瞬。
就是他!
姜舒桐飞快地移开眼。
梦中强娶她、令她受尽委屈的人就是赵彦庆!
这张脸,真是看一次作呕一次。
垂下的珍珠面帘遮挡了眼中的情绪,姜舒桐强压下心底漫上的厌恶与恐惧,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见过了礼,她便回身上轿,由沈知白代为交接。
他作为礼部主事,此行奉旨随行,同礼部众人一同督办婚仪诸事。
“沈大人请。”章台侯侧身一步。
沈知白:“侯爷请。”
……
白日被旧人刺激,当天夜里,姜舒桐就又做了那个噩梦。
窗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柔,满室罗帐朦胧。
少女卧在床榻上,鬓发散乱,小脸烧得酡红,她睡得十分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时不时低声呓语。
“阿姐……师无棘,我好害怕……”
她缩成一团,整个人陷在锦被里,泪珠无意识地滴滴滑落,洇湿了枕畔。
半梦半醒间,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骤然感觉到一抹凉意,姜舒桐几乎是本能地侧头,将其捉住一把拽了过来。
少年猝不及防,差点被拽倒在榻边,他皱眉欲要挣脱,却忽然愣住了。
“师无棘……”
榻上的少女呼吸急促,一声声委屈又无助地呢喃着他的名字,脸颊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