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想让我死在南陵的人，不是姜熠，而是父皇。”

姜舒桐怔怔愣着，神思被真相冲击地七零八落。

她一直以为姜熠是梦中一切的推手，可忘了若不是父皇默许，他如何能布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姜熠这种没脑子的人，怎会有如此谋划？

眼下正值朝局变动，阿姐不能离开京城，否则这些年的筹谋将尽数毁于一旦。

那……

“我替你嫁呢？”

姜舒桐紧紧攥着手，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想起梦中章台侯世子那张狰狞的脸，少女双眸中漫上水意，有些慌乱，却仍然道：

“阿姐，你留在京城，我替你出嫁。”

章台侯封地在平渚，并不常进京，仅仅在宫宴上遥遥望见过几次。

她们是亲姐妹，身形容貌相似，顶替冒充并不是件难事。

“不行。”姜明毓断然拒绝，“嘉宁勿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姜舒桐泪水涟涟，“难不成阿姐还有更好的法子吗？是违抗皇命，还是直接起兵造反？”

姜明毓厉声道：“我宁愿不要皇位，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妹妹以身犯险！”

“我不许！”

小公主倔强地咬唇，含着破碎的哭腔：

“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这皇位除了姜明毓谁也不配坐。”

无数个日夜纠缠的噩梦中，权势更迭发生得太快，待到姜舒桐得知时，一切已无转圜的余地。

她救不了阿姐，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可今时今日不同了。

她们站在一起。

姐妹是天然的同盟，她心甘情愿与盟友一同赴汤蹈火，忍着梦中被欺负折磨的恐惧，为阿姐扫清前路。

“就算是山穷水尽，我也能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更何况只是嫁人这等区区小事。”

姜明毓疲惫地摆摆手，态度坚决：

“此事休要再提。”

“阿姐！”姜舒桐还欲再争辩，却被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架住了手臂。

“送嘉宁公主回宫，好生看管，在我离京之前哪也不许去。”

-

姜舒桐被关进了自己的寝殿，宫里四处都是阿姐派来监视她的人。

青雾和丹雪被换成了陌生的嬷嬷，每天只沉默地服侍她的起居，一句话也不说。

起初她闹了几场，砸了好几个花瓶，却发现根本没人在意。眼见着日子一天天逼近，她咬了咬牙，只好开始绝食。

一连两天，餐食分毫未动，嬷嬷眼见着小公主不吃不喝，实在是慌了神。

“公主，没胃口也好歹吃些，您这样要是昭华公主怪罪下来，老奴恐性命堪忧啊！”

姜舒桐闭着眼睛不为所动，“阿姐最是公正，不会迁怒你的。”

嬷嬷急得在门外转圈，“那您说，您要怎样才肯吃饭？”

“你去告诉阿姐，她一天不同意，我就一天不吃饭。阿姐若是将我关到出嫁那天，那我就饿死在这。”

话传过去的时候，姜明毓正在和祁连商议布局之事，听到这话，二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嘉宁的性子你我都清楚。”祁连叹息一声，“她真的能把自己饿死。”

姜明毓瞥他一眼，“那你还不去劝劝她？”

祁连：“你还不知道她？嘉宁从小就是这样，生得如一团软和糯米，偏偏性子像头牛，认定了的事情谁劝也没有用。”

“我看倒不如你就遂了她的愿，时局动荡，你留她独自在京城，也未必有多安全。”

姜明毓默然不语。

“若不是嘉宁，你恐怕就折在南陵了。”

一张年轻的面容，偏偏端起了长辈的谱，祁连道：

“昭华啊，不是舅舅说你，也该试着相信嘉宁了，她已经长大了，不是事事需要你照看的孩童了。”

静立良久，姜明毓妥协了，“让裴参将一同去，跟随保护她。”

“小舅舅。”她想了想，又安排道：“钦天监中有我们的人，你想个法子让他顶上去。送嫁出京的日子虽无法更改了，但尚可尽量推迟大婚仪式。”

“我要未来两个月，都不宜嫁娶。”

祁连点头。

姜明毓又转头吩咐一旁的兰琼道：“传信给那个叫师无棘的。”

话语未尽，兰琼已然明了，领命称是，“奴婢定会将此事来龙去脉如实告知，请求公子往汝阳相助。”

“不。”

姜明毓顿了顿，挑眉淡笑道：

“你只需写，嘉宁另有心悦之人，不日即将出嫁。”

“？”

兰琼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