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满舒看一眼只是破皮的膝盖,“都说了没事,你是医生还是我是?”
秦子规扭头看他,没好气道:“你是我祖宗。”
路满舒撇撇嘴。
秦子规目不转睛盯着他,他端正坐姿躲开视线,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等视线绕了一圈落回来,秦子规还在盯着。
路满舒轻推对方,瞪眼还击,结果忍不住笑了。
“还好意思笑。”要不是手里有东西,估计秦子规已经上手了。
路满舒仰天叹气,故意道:“那我总不可能跟你一样哭吧?”
秦子规感到不可思议,一时被气笑了。
路满舒没打算放过他,继续嘲讽:“不敢想,媒体要是知道一向沉稳矜持的秦导哭了会是什么反应。真后悔刚刚没给录下来。”
秦子规冷笑一声,拧干衣服后扭头就走。
秦子规走了,路满舒得以静下心来好好欣赏这片风景。然而周围并无动人景色,草木枝叶零落萧条,正值枯水期,河道里的水流细弱潺湲。
好在暖阳高悬,给周围萧瑟增添了几分鲜活气。
“别泡感冒了,”身后传来秦子规的风凉话,“到时候伤还没好,就又要吃别的药了。”
路满舒本来就想走了的,听见他这么说,没有故意唱反调,起身走了回去。
路满舒没有选择进帐篷,他到后备箱,把两个折叠椅一起拿出来,放到车旁边撑开,坐在开始发呆,回味起刚刚自己一系列操作。
他跳田,秦子规肯定是被吓坏了,来到河边后,他们都心照不宣不再提那事。
路满舒从远处一块大石头收回视线,余光里赫然出现一个面包。他抬头看一眼秦子规,没问为什么突然给吃的,直接伸手接过拆开吃了起来。
秦子规坐到旁边的折叠椅上,一声不吭吃了起来。
路满舒一边放空自己一边吃面包,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给你装定位的。”
“忘记了,”路满舒咽下一口,“很早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装的,但我猜是几年前我跟同事去观星那次吧?”
秦子规淡淡“嗯”了一声。
那几天秦子规不在家,医院同事的妻子爱好观星,因为她跟大家关系好,邀请大家周末一起去观星露营。
那次路满舒答应了,不是自己爱好在这,是想出去透透气。
结果那天晚上他在山上迷路了,好在遇到野生的天文爱好者,好心把他送到了营地。
他迷路后,同事第一时间联系了秦子规,秦子规当天凌晨回到了家,没有批评他,而是用成年人,也是他们这几年最常用解决问题的方法教训了他。
发现秦子规装定位只是偶然,有天他洗澡时屏幕不小心沾了水,擦拭时页面到处乱跳,这才让发现的。
以秦子规的性格,只要自己说了,他一定会关掉这个软件,但又以秦子规的做派,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所以他选择沉默、沉默……
下午,秦子规把烧烤架搭好,在营地时,大哥走之前送了一些没能吃完的食材,他怕放坏,打算晚饭把这些吃的处理掉。
路满舒饱饱吃了两碗饭,后面跟秦子规一起收拾了残局。这期间,他们没人开口说过一句话。
晚上快十二点,路满舒刷手机刷到困,关掉手机睡觉时,旁边的人早早睡下了。
他跟秦子规之间的状态很微妙,心头都知道对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都不想开口,也不知道从哪说起。
这种状态说不上舒服,但至少不再像前几天那么滚烫,焦灼。
至少秦子规彻底看清他了。
路满舒接受这种沉默,也如释重负。他们现在就像暴风雨后的天空,被雨水冲刷掉了一层皮,那些烦闷都被冲走,开始有青草、泥土味慢慢飘来。
他不知道自己跟秦子规是否会变得更好,但可以确定,一切都不会再比今天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