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着了吗?”路满舒背对他躺着,低声问了一句,久久没得到回应。
路满舒叹气,自顾自道:“我从没怀疑过你爱我这件事。”
“你很痛苦,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么痛苦。你的痛苦来自爱我,这对我来说同样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你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好,对爱情太理想化也罢,可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人在婚姻里开始痛苦,我会想是不是两个人哪里出了问题,或者其实是两个人不合适。”
一个人痛苦,另一个人也会痛苦,只要有一个人不愿意改,那么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会一直痛苦下去。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我想让我们两个人的节奏慢下来,慢一点,多听听对方诉求,或许就能解决大多矛盾。”
因为他感受到了爱人的痛苦,所以不想再被生活推着走。
路满舒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准备睡觉。
过了好久,旁边的人动了动,靠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秦子规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后,手上力量重得像是要把他揉碎。路满舒痛得尝试挣扎了一下,肩上却突然吃痛,秦子规居然咬他。
“我的痛苦不是你带给我的,是我怕你跟着我不幸福,跟着我吃苦。因为我们过过苦日子,所以才想给你最好的。失去你并不能减轻痛苦。”
秦子规嘴唇贴在路满舒后颈,说话气息弄得他很痒。
秦子规身体很温暖,这么抱着,路满舒整个人都很暖和,像被电热毯裹着。
他感受到秦子规的心跳。
有那么一瞬间,路满舒觉得他们回到了大学。回到了他们在外边租房子的时候,回到了某天,他挤在秦子规研究生宿舍的时候。
晚上睡觉,只要他说冷,旁边的人就会马上拥过来,做他的人型暖气片。有时甚至不用说,一个动作,一个叹气,秦子规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夜里下了场大雨,路满舒越睡越冷,后面索性整个身体都窝在秦子规怀里。下半夜雨停了,两个人这么抱着睡了一夜。
天还没亮,路满舒被热醒。他从秦子规怀里出来,摸到手机看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玩了几分钟消消乐,路满舒起床出了帐篷。
路满舒蹲在河边刷牙,牙刷刚放进嘴里,身后窸窸窣窣,接着秦子规也过来了。
秦子规已经换好了衣服,穿戴整齐。
两个人一言不发,低头刷牙。路满舒洗了把脸要走时,往旁边看了一眼,秦子规注意到他的视线,捏头回看一眼。
“要一起去看日出吗?”
路满舒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问问,他不知道秦子规今天心情好坏,万一不去,那就自己一个人去。
路满舒穿的是单薄睡衣,清晨的温度低,干站着等秦子规答案的这两秒,已经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去哪看?”秦子规问。
不会还要去找个那个什么爱情树吧?秦子规现在对那段路已经PTSD了,再来一次,这回他先跳。
好在路满舒指了指旁边那座山,“去那上面,不高也不远。”
秦子规顺着视线看过去,点头:“嗯,行。”
“我去换衣服。”
出发时秦子规带了小背包和手电筒,路满舒只带了手电。
河畔傍着那座小山包,山势不算巍峨,他们起得迟,等到山顶时,天幕已透出浅浅熹光。
秦子规找来一块石头,扫净上面的尘沙,给路满舒坐,自己挨着他腿侧坐了下来。
上山路一旁是潺潺河溪,站在山顶方才发现另一边藏着一汪幽湖。山间气温偏低,湖面浮着一层薄薄晨雾,氤氲朦胧,笼住整片水域。
两个人安静坐着,没有人开口说话,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朝阳自山尖缓缓探出头来,薄雾被天光揉散大半,橘橙般的霞光铺洒水面,漾开满湖碎金,波光粼粼。
他们有很久没这么安静欣赏过一处风景了,从家离开到现在,这是第一次。
静下来,慢下来后,秦子规才意识到这一路他们或许错了很多风景。不光是风景,还错过了很多次说清楚、解决问题的机会。
秦子规反思,回想自己离开家,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之前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出这个门,是不是疯了,明明还有一堆工作需要处理。
他没有把这次出远门当成旅游,而是把它当成了路满舒的胡闹,当成了是陪路满舒,当成了浪费时间。
现在想想,需要冷静的一直都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因为路满舒在这。
因为路满舒路满舒要离婚。
因为他不想离婚,所以他要来留住路满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