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诡谲的反差——他的上半身在寒风凛冽地应对着朝堂官僚,而下半身、那只隐藏在阴影里的手,却在经历着一场足以毁掉他所有理智的、禁忌的洗礼。
他能感觉到她想挣扎,那膝盖在那方寸之间试图挪动,却被他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稳稳钉在原地。他的指腹在那厚重的锦缎上缓缓摩挲,感受着那层布料下,独属于女子的柔软与坚韧。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就像是行走在深渊之上的细索,脚下是万丈雷池,身后是累累白骨。
他知道,只要孤的手再往上一分,或者她的惊呼漏出一声,这一切便会化作万劫不复的灰烬。
可他……舍不得放手。
在这吃人的宫廷里,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_珍珍_
他的指尖在那刺金的翟纹上反复勾勒。
那金线很硬,硌在孤的指腹上,带起一阵阵细碎的、疼。
孤贪恋这种疼,因为它证明了这温软不是他的一场春梦,证明了他这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此刻正切切实实地托举着他此生唯一的光。
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
她终于稳住了身形,那杯酒在她的喉间咽下。在那一刻,孤能感觉到她那一身僵硬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下来。
他的右手在桌幔的阴影里缓慢地、留恋地退了回来。
在撤离的那一刹那,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小腿侧缘。
那种隔着薄绸的、滑如凝脂的触感,让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一股名为“占有”的戾气从骨缝里肆虐而出。
他迅速收回手,将那只滚烫的右手藏入袖中,死死地扣住掌心。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肉里,那种尖锐的刺疼感终于让孤那即将失控的理智,重新回到了那个名为“梁王”的躯壳里。
“魏掌事,好酒力。”
皇兄在一旁温言赞许,声音里满是如沐春风的宠溺。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抹近乎病态的暗芒。
他看着眼前的青玉盏,杯中的琥珀酒依旧映照着这殿内的辉煌,可他知道,孤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那种温软的、丝滑的、带着少女特有香气的触感,正在他的袖中不断发酵,化作一种名为“毒瘾”的怪兽,时刻准备着将其彻底吞噬。
宫宴依旧在继续。
歌舞、美酒、奉承、博弈。
所有人都在演戏。父王在演明君,皇兄在演仁储,魏珍在演贤臣。
_而孤……孤在演这世间最清醒、也最疯狂的守望者。_
当晚宴渐入尾声,当那些沉重的珠翠凤冠,在灯火下渐显疲态,孤站起身,对着高位上的父王遥遥一揖。
“父王,儿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某种灼热的炭火生生烫过。
他没有去看魏珍的脸,不敢看。
他怕在那双清澈的眼里,看到对他这种卑劣行径的厌恶,亦或是看到他自己那一脸遮不住的、扭曲的渴望。
他转身,走出了那片金碧辉煌的奉天殿。
外面的夜色很沉,北国的春风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寒意,猛地灌入他的袖口。那种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住袖中那只手依旧沸腾的热度。
他走在空旷的宫墙夹道里,脚下的青砖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死寂的青色。
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借着那抹孤寂的月光看去。
那只手修长、苍白,在月色下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可只有他知道,这只手刚刚在怎样的禁地里穿行,它又是如何在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将那只手缓缓凑近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没有香气。
只有一种名为“疯狂”的味道,在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叫嚣。
他笑了。在那幽深阴暗的夹道里,他的笑声低沉而诡谲,像是一只终于在黑暗中抓住了光的野兽。
魏珍。
他是阴影,他是暗棋,他是这大明皇室里最见不得光的祭品。
可在这黑暗的深处,他已经记住了她肌肉的紧绷,记住了那隔着丝绸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每一次颤动。
这种触碰,就像是一剂致命的毒药。他知道,只要沾上一次,这辈子就再也无法在黑暗中安然入眠。
他渴望下一次,下一次在更深的阴影里,在更没人的角落,在那繁复的翟衣之下,他的手,能触碰到更真实、更滚烫的……她。
_在那之前,孤会继续在那影子里守着你。_
守着她那一身格格不入的光明,守着那一副摇摇欲坠的傲骨。
直到这金玉良缘化作齑粉,直到这万里江山化作枯骨。
_珍珍,终究会是孤的。_
在这奉天殿下,在这桌案之下,在那每一个你看不见的角落。
_孤,无处不在。_
他收起手,重新负于身后。
那宽大的云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再次化作了那个冷硬阴鸷的梁王,消失在层叠的宫影尽头。
身后,奉天殿的丝竹声依旧喧嚣,却再也入不了他的耳。
那是他这一生,唯一的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