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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宴间微触 指尖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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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的宏大,往往不在于其,雕梁画栋的精巧,而在于,那种几乎要将人脊梁骨压断的肃穆与威权。

朱瞻忌坐在左侧首位的席位上,指尖摩挲着那只温润的青玉酒盏。

盏中盛着的是,内廷秘制的琥珀酒,酒液在灯火下泛着一种,粘稠而迷离的光泽,像极了某种化不开的深渊。

殿内,数千支巨烛同时燃烧,龙涎香的气味,在大殿顶端盘旋不散,与佳肴的香气、陈年的酒香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名为“皇权”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丝竹管弦之声,绕梁而上,舞姬们的红裙,在金砖地面上旋开一朵又一朵绚烂而虚伪的花。

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喧嚣,是官僚们刻意压低的、带着讨好意味的谄笑。

皇帝坐在那高不可攀的龙椅上,面容隐在冕旒后的阴影里,像是一尊俯瞰苍生的金身神像。

在这场盛大到近乎惨烈的家宴里,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窥探、敬畏、或是厌恶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

其他人看他,看的是大明那柄最阴冷的“暗棋”,看的是那个常年缠绵病榻、却又掌握着锦衣卫最深处秘密的梁王。

他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在万丈荣光中孑然一身的荒诞感。

直到,她出现在孤的视野里。

魏珍今日穿得极其隆重。

那是成制的大明翟衣,深青色的绸缎上绣着九对翟纹,金丝银线在烛火下交织出一种近乎神圣的辉光。那高耸的珠翠凤冠,压在她乌黑的发顶,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瓷白、纤弱。

她就坐在那里,坐在皇兄的身侧,作为新晋的宫廷新贵,受着众人的侧目。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实则从未有一刻从她身上挪开。

在那层层叠叠、繁复沉重的礼服之下,他能看到她微微紧绷的肩头。那些沉重的金饰对她而言,不像是荣耀,倒更像是某种华丽的枷锁。

她变了。

比在桃花坞时多了一分端庄,比在太液池边多了一分隐忍。

可在他的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在老桃树下仰头接花的纤弱女子,依旧是那个让他在那张杀戮名册上,生生滞住笔尖的罪魁祸首。

他看着她。

看着她在那如狼似虎的权谋地带,像是一株误入枯井的幽兰,努力撑起那一身不属于她的傲骨。

他的心口猛地一缩,那种熟悉的、带着毒素的怜惜感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起来。

“魏掌事,朕听闻这天工部的筹备,卿功不可没。这一杯,朕代天下工匠,敬卿。”

皇帝那威严的声音从高位传来。

席间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一柄柄带火的箭簇,齐刷刷地射向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魏珍起身了。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那繁复的裙摆在金砖上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能感觉到,她此时的紧绷——连续数日的通宵绘图,加上这殿内闷热到极致的空气,她那本就单薄的底子,怕是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她举起面前的金足樽,酒液在樽中微微晃动。

“臣……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冷。在起身的那一刻,他分明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因为体力不支而产生的晕眩。

那是极细微的摇晃,在这觥筹交错的宫宴上,除了他,或许没人会注意。

但朱瞻忌注意到了。

那一瞬,他的呼吸凝滞了。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无限拉长,化作了一帧一帧迟缓的画面。他看见她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瞳孔里,此刻正有一层虚弱的雾气在弥散。

就在她微微仰头、准备一饮而尽的刹那,她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那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失仪。

在这讲究礼法、更讲究等级的奉天殿,若是在敬酒时跌了圣颜,等待她的将是言官们如潮水般的口诛笔伐,是那群老顽固们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借口。

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权衡,那股疯狂的、想要护住她的本能彻底压倒了这些年他苦心经营的冷静。

他借着侧身与一旁礼部尚书点头致意的遮掩,左手端起酒盏,而右手却在宽大、垂地的云袖掩盖下,精准而狠戾地探向了桌案之下的阴影。

那一处,是她与孤席位交界处的视觉死角。

在那一片由华丽桌幔垂下的幽暗中,他的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她翟衣下摆那冰冷、丝滑且厚重的锦缎。

随后,他顺着那繁复的褶皱向上,在无人察觉的电光火石之间,张开五指,稳稳地、死死地托住了她那正在微微打颤的膝盖。

“……!”

隔着那层昂贵的丝绸,他能感觉到她因极度惊惧而瞬间紧绷的肌肉。

那种温软的、带着鲜活体温的触感,顺着他的掌心,像是一团失控的烈火,瞬间引爆了体内潜伏已久的、名为欲念的引线。

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膝盖处传来的那一丝细微的震颤,近到他甚至能通过这只手,感应到她那颗因为惊吓而疯狂跳动的心。

而他,却必须在这一刻,维持着那副清冷、阴鸷、拒人于千里的假面。

“梁王殿下,这琥珀酒,您看如何?”

身旁的礼部老尚书正端着杯子,满脸谄笑地向孤讨教。

他微侧过头,脸上的线条冷硬如大理石雕凿。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老者,只是慢条斯理地举起左手中的青玉盏,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磁性,不带半分波澜:

“尚可。只是这殿内香太重,熏得人……容易生出些不安分的幻觉。”

他在说这话时,那双藏在桌下的右手,却在疯狂地、贪婪地收紧。

他的指尖那种热度几乎要透过绸缎烫伤她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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