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的指尖在血肉间穿梭。
她的手法,不是普通的缝衣,而是借鉴了,现代外科的“减张缝合术”。通过改变缝线的受力方向,将伤口边缘的张力分散到周边的健康组织。
每一针的间距都是精准的1.5毫米。
“殿下,你的皮肤韧性不错,比永乐年间的,那些破损绢布好缝多了。只不过……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想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看着我?很干扰我的‘对焦’。”
朱瞻忌躺在床榻上,由于失血和疼痛,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却始终定格在魏珍专注的侧脸上。
“孤在想……你到底是谁。”
他虚弱地开口,“你的手,能修补大明的鼎,能缝补孤的命……珍珍,你是不是上天派来玩弄孤的妖孽?”
“你想多了。”
魏珍利落地打下一个外科结,剪断丝线,“我只是个按流程办事的售后工程师。如果可以,我更想给你装个防火墙。”
殿外的雷声,终于炸响,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青瓦上,发出密集的、如同鼓点的闷响。
寝宫内的烛火,在剧烈的气流波动中,忽明忽暗。
那尊原本象征祥瑞的博山炉,此时散发出的沉香味道,被血腥气冲得支离破碎。墙壁上的影子随着火光跳动,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陈矩跪在不远处,身体由于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他看到了储君最虚弱的一面,也看到了魏珍那个女人——那个正冷静地、像是在修补一件瓷器般修补大明太子的女人。
陈矩内心
陈矩想闭上眼。
眼前的画面太离经叛道了。魏姑娘那双白净的手,此刻满是皇家的鲜血,可她眼中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她甚至在嫌弃殿下的伤口太深,影响了美感。这种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技术流冷感,让这位宫廷老奴感觉到了比刺客更深沉的寒意。
魏珍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感觉到朱瞻忌的气息逐渐平稳,但银汞系统并未解除警报。
“警告:精神阈值不匹配。由于生理同步,系统检测到宿主存在50%的同理心溢出。简单来说,你开始心疼他了。”
“闭嘴。”魏珍在脑海里冷冷回应,“那叫‘镜像神经元’的正常生物反应,跟情感无关。”
欲望边缘
手术完成了。
魏珍正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再次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扣住。
朱瞻忌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他的潜意识里,那个关于“囚禁”与“索求”的念头依然强大得惊人。他猛地用力,将魏珍拉向自己。
魏珍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床沿,温热的胸膛贴在了他的锁骨上。
由于“同脉引”的残余效能,那一瞬间,魏珍清晰地感知到了朱瞻忌此时的梦境。在那片白茫茫的、毫无生机的废墟里,这个男人,正绝望地奔跑着,他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无穷无尽的尔虞我诈。唯有他的视线尽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低头拨弄着一堆古怪的仪器。
那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别走。”
朱瞻忌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阴冷褪去,只剩下一片湿濡的、让人心碎的脆弱。他抬起那只带伤的手,指尖微颤地抚摸过魏珍的眼角。
“如果你是药,孤便生生世世服你。如果你是毒,孤便拉着你,一起腐烂在这朱红宫墙里。珍珍……孤,绝不放手。”
这是一种近乎虐感的表白,带着一种在崩溃边缘的狂乱。
魏珍看着他那张由于失血而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听着他那毫无逻辑、充满中二气息的告白,心跳却不自觉慌乱。
“殿下,你的大脑皮层,由于失血出现了幻觉,建议,立刻进入深度睡眠,进行自我修复。”
她一边吐槽,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却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还有,如果你再不松手,我的血液循环受阻,明天就得,由于手部缺血导致修复精度下降。到时候,谁来给你修那个快要炸掉的金匮?”
朱瞻忌似乎听进去了,他的手缓缓滑落,呼吸变得均匀。
染血的信笺
魏珍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正当她准备叫陈矩过来照看时,她的目光突然扫过了地上的刺客尸体。
刚才朱瞻忌那一匕首切得极深,刺客怀中滑落出了一个被鲜血浸湿的信封。魏珍皱了皱眉,本能的警觉让她用镊子夹起了那枚信笺。
她避开陈矩的视线,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向信笺的封口。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封漆。
并非普通的蜡封,而是一种呈现出紫红色的、带着微弱金属光泽的聚合物。在现代,这种配方,通常用于高端文物的封存,因为它能极好地隔绝氧气。
而在大明,魏珍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工艺的雏形。
那就是——熙宁宫的地下密室,那个号称“前辈穿越者”留下的禁区。
魏珍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她缓缓拆开信笺,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字。那是用一种极其现代的、甚至是简化字的笔法书写的命令:
“清理BUG。收回冷汞。重启大明。”
魏珍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BUG。重启。
这些词汇像是一道道闪电,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御。在这波诡云谲的大明后宫,除了她,难道还有另一台正在运行的“主控机”?
而朱瞻忌方才遭遇的刺杀,难道只是为了……“清理”?
窗外的风雨声愈发狂躁,魏珍猛地转头看向榻上沉睡的朱瞻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缝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个被某种高等文明强行拨乱的、濒临崩溃的时空棋局。她紧紧攥住了那枚染血的信笺,指关节由于用力而发青。
“这届甲方……到底是谁?”
魏珍咬了咬牙,在黑暗中低声自语。
寝宫的大门被狂风吹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仿佛预示着在接下来,那个潜伏在阴影中的“开发者”,即将露出他狰狞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