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转过身,重新拿起透镜,背对着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成交,殿下。”
她知道,这场禁欲授课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她不仅要修复这枚印章,更要在这位疯批王爷的领地里,用她的“物理规律”,生生撕裂出一个属于她的时代。
窗外,凛冬的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进这燥热如火的西暖阁。
在这里,距离已经失去了意义,唯有那金箔下的微电流,依然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大明的轨迹。
乾清宫侧殿的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大明王朝权力的心脏,此刻却被一种名为“毁灭”的阴影笼罩。殿门紧闭,唯有几盏长明灯在穿堂风中瑟缩,火苗摇曳,将朱瞻忌那道本就挺拔的身影在汉白玉地砖上拉得极长,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孤戾。
在他们面前,20几个贴着兵部,与户部双重封条的朱红大箱,被悉数暴力撬开,内里叠放整齐的锭子。在昏暗灯火下,闪烁着诱人却诡异的光泽。
“这些是拨往辽东的军饷,三万两官银,五千两赤金。”
朱瞻忌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翻滚的闷雷,他伸手抓起一枚金锭,“户部入库时查验过,兵部调拨时复核过。可就在半个时辰前,押运的千户,因为私自咬了一口,满嘴牙掉了一半,人当场就抽搐着没了气。”
魏珍站在那堆,价值连城的“财富”面前,鼻翼微动,嗅到了一股极淡、极冷,却直冲脑门的金属辛味。
那是汞的味道,是死亡的香水。
她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从腰间的皮质工具囊里,摸出一个特制的木架,上方悬着精准的铜秤,下方则是一盆清澈见底的无根水。
“殿下,大明的这种‘品牌溢价’虽然高,但物理规律是不会骗人的。”
魏珍绕着金箱走了一圈,指尖掠过金锭表面那精美的龙纹和“成祖御制”的戳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套封建主义的防伪标志,在科学面前,连个‘智商税’都算不上。”
朱瞻忌冷冷地看着她那些怪异的动作。他习惯了这女人的“胡言乱语”,却也习惯了她那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魏珍将一枚金锭投入水中,观察着水位的上升与秤杆的倾斜。片刻后,她又取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纯赤金样本,做了同样的动作。
“密度不对。”
魏珍利落地得出结论,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金的密度是19.3,这玩意儿满打满算也就14出头。虽然表面做了完美的电化学置换——哦,说通俗点,就是顶级的汞金涂层,但它的‘内核’缩水了。”
“你是说,这是假金?”
朱瞻忌的眼神中燃起一团名为杀戮的火。
“不,这比假金更恶毒。”魏珍从工具袋深处掏出一把通体幽黑、刃口闪烁着冷冽晶芒的匕首。
那是她利用在这个时代,极其罕见的天然金刚石,通过特种工艺,打磨出的“金刚石切刀”。
在硬度这一块,她就是这个时代的“绿巨人”,能对任何金属进行降维打击。她将金锭固定在木案上,手腕沉稳如岩石,切刀如切奶油般缓缓陷入金锭。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金锭被整齐地一切为二。
站在一旁的东厂大太监陈矩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往前蹭了半步。
只见那金锭的断面并非纯色,而是在中心包裹着一层灰白色的、呈现蜂窝状结构的奇怪金属,而在金与灰白之间,竟有一层细密的液态银色珠子,在缓缓渗出,顺着断面滚落在地,在石板上摔成无数细碎的圆球。
“汞。”
魏珍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拈起一颗珠子,眼神深邃得可怕,“这不是普通的官银造假。对方利用了‘汞金齐’的技术,将大量的汞与铅、锡混合,再通过高温高压固化成核心,外面镀上一层足以乱真的赤金。这种工艺,如果没有成规模的化工厂……呵呵,我是说,如果没有成规模的炼金作坊和特殊的配方,根本不可能量产。”
“汞有剧毒。”朱瞻忌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没错,而且是高浓度汞蒸气中毒。”魏珍随手将半块金锭扔回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殿下,想象一下。辽东边关将士拿到这些金银,为了在大雪天取暖,或者为了私下熔铸,必然会进行火烧。只要火一上头,这箱子里的‘财富’就会瞬间变成一座座巨大的‘毒气弹’。不用瓦剌人进攻,你那几万精锐就会在几个时辰内,因为中枢神经系统崩溃,死得不明不白。”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这种政治暗杀的手段,已经超越了传统的下毒或刺杀,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大维度的毁灭攻击。
陈矩吓得扑通跪倒,额头上冷汗如雨:“主子,这……这若是传出去,兵部、户部,甚至连整个朝廷都要塌了天啊!”
朱瞻忌没有理会陈矩,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魏珍。
他发现魏珍并没有停止动作,她正盯着自己左手上那枚名为“同脉引”的诡异戒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同脉引”正在疯狂地震动,发出一阵阵微弱却急促的蓝光,与魏珍右手上的那一枚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
“怎么了?”朱瞻忌察觉到了异样。
魏珍没有说话,她突然抓过朱瞻忌的手。这个动作在大明朝是绝对的大不敬,但此时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她将自己的戒指贴近那枚被剖开的金锭断面,特别是那些渗出的冷汞。
“滋——”
一道微弱的电弧火花在金锭与戒指之间闪现。
魏珍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猛地甩开朱瞻忌的手,连退三步,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震怒与荒谬感。
“哈……哈哈!好一个‘同脉引’,好一个‘命理相连’!”魏珍突如其来的冷笑让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魏珍,你发现了什么?”朱瞻忌步步紧逼,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她。
“殿下,你一直以为这枚戒指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契约,是保护,是纽带,对吗?”魏珍指着他手上的戒指,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但我刚刚在这些造假金锭的冷汞残渣里,发现了和这枚戒指同源的杂质成分。这种特定比例的‘秘合金’,不仅能传导那种莫名的脉冲,它还是一个完美的、持续性的‘冷汞释放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