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韵新局】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方才那一吻留下的余温,在清冷的龙脑香中显得愈发突兀。
魏珍靠在冰冷的工作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束得整齐的鬓发在刚才的纠缠中散落了几缕,垂在她苍白如雪的脸颊边。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朱瞻忌——或者说,此时正披着“沈修远”皮囊的那个疯子,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略微褶皱的紫色缂丝袖口。
他的动作优雅而矜贵,仿佛刚才那个露出獠牙、试图将她拆解入腹的野兽从未存在过。
“沈先生,戏演完了,该谈正事了。”
魏珍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她故意加重了“沈先生”三个字的字音,像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也提醒他——这场关于身份的捉迷藏,还没到揭开底牌的时候。
朱瞻忌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凤眼里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玩味。他并不急着回应,而是转身走向实验室尽头的那扇巨大的琉璃窗。
窗外,是深埋地底的“永恒之城”。
无数盏特制的酒精灯在精铜架上跳动,火光经过层层琉璃的折射,将整座地宫映照得如梦似幻。
这里有着大明朝从未见过的景象:巨大的齿轮在水力驱动下无声转动,银灰色的导管如蛟龙般穿梭在梁柱之间,金属与玉石的冷硬美感在这里达到了巅峰。
“璟王的人,已经在外面候了半个时辰了。”
朱瞻忌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戏谑,“他送来了一份‘重礼’。说是从海外仙山寻得的‘神石’,能补天裂,续龙脉。他想请沈某这位‘天下第一藏家’长长眼,顺便……”
他顿了顿,回首时,目光如箭矢般射向魏珍。
“顺便,看看沈某藏着的这位‘女工匠’,是否真的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神石入笼】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推开,几名身着黑衣、气息冷冽的随从抬着一只巨大的沉香木箱走入实验室。
为首的是璟王府的府令,那人面色阴鸷,对着朱瞻忌微微躬身,虽是行礼,言语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绝的皇家威压:“沈先生,王爷交代了,此石乃国之重宝,万不可有失。若魏师傅能识出此石真身,王爷重重有赏。”
木箱开启。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光芒充斥了整间实验室。
那是一块约莫磨盘大小的石头,形态扭曲,通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金色晶体。
在琉璃灯的照映下,它散发出一种近乎神迹的辉光,仿佛内部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庞大的生命体,正随着光影的律动而轻轻呼吸。
“这是……”
魏珍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半步,指尖微微蜷缩。
作为身怀“金石共鸣”异能的顶级修复师,她对世间一切奇珍异宝都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但这块石头的气息太古怪了,它太过于“完美”,完美得像是这世间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魏师傅,请吧。”朱瞻忌侧过身,隐入了一片阴影之中,唯有那双眼睛,在暗处灼灼生辉。
魏珍深吸一口气,褪去了左手的鹿皮手套。她缓缓伸出那只布满细微伤痕、虎口却有一颗殷红朱砂痣的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金色晶体的瞬间,世界变了。
【异能共鸣金色腐朽】
“嗡——!”
一股宏大到近乎野蛮的音浪,瞬间在魏珍的识海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金玉的清脆悦耳,而是一种沉闷、厚重、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咆哮。魏珍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拽入了万丈深渊,四周全是翻滚的金色岩浆。
在她的异能感知里,每一块金石都有自己的“语言”。羊脂玉是温润的低吟,乌金是肃杀的刀鸣,而这块“神石”传达给她的,是一种极度虚假的繁华。
“不对……”
魏珍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强忍着识海被撑裂的剧痛,将异能感知进一步向石头深处探去。她的灵识化作千万缕游丝,试图穿透那层耀眼的金色晶体。
起初,她看到了极其纯粹的金色分子,它们排列得整齐划一,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可当她的灵识触及到石头中心三寸处时,那一抹“芬芳”却在瞬间变质。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顺着异能的感官疯狂回溯。
那不是泥土的芬芳,也不是矿石的冷冽,而是某种金属被强行熔炼、再以邪法凝固后的死气。在金色的外壳之下,那核心处竟然是一团死灰色的、沉重如铅的物质。
那是铅。
极其廉价、且带有剧毒的铅块。
它们被某种精妙的手段——或许是海外的炼金秘术,镀上了一层厚重的、足以乱真的假金晶体。
“咳!”
魏珍猛地收回手,身体剧烈颤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这种强行的“深窥”对她的异能损耗极大。尤其这假石中蕴含着某种扰乱感官的邪性,此刻,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那些虚假的音浪在她耳畔疯狂尖叫,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反噬来了。
【阴影十指交扣】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实验室的光影变得模糊而扭曲。
魏珍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后栽倒。那些璟王的随从正死死盯着她,只要她此时露出任何破绽,这块“神石”背后的阴谋便会化作催命符。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且强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朱瞻忌不知何时已从阴影中欺身而上,他那宽大的紫色袖袍巧妙地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只是虚扶了一把由于惊叹而站立不稳的工匠,实则,他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已从背后死死地箍住了魏珍的腰身。
“别倒下。”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极低,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命令感,却又掩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魏珍想推开他,可下一秒,她的手掌被一只有力的手狠狠攥住。
那是比吻更隐秘、也更炽热的结合。
朱瞻忌的手掌滚烫如炭火,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伸入魏珍宽大的袖口,与其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