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幻境】
夕阳的残晖被厚重且纯净的琉璃窗切割成无数道瑰丽的色块,斑驳地洒在银灰色的金属地面上。
魏珍站在这一座名为“永恒之城”的实验室中央,指尖掠过那些在大明朝绝不该存在的琉璃导管。管内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反应后的余温,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混合了冷冽金属与名贵龙脑香的奇异气味。
这种气味,是朱瞻忌的。即便他此时化身为富甲天下的沈氏巨贾,这种深入骨髓的霸道与清冷,依然透过这重重琉璃,精准地攫住了魏珍的呼吸。
“吱呀——”
厚重的精钢包边木门被推开。
魏珍没有回头,她正对着一盏金累丝酒精灯出神,火苗在琉璃罩内静静跳动,映得她清冷的眸子忽明忽暗。
“沈先生,您这‘永恒之城’建得太快,快得让民女觉得,这只是一场即将溺毙的南柯一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在大难不死后的沙哑,却字字笃定。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三尺处。
那是朱瞻忌。
此时的他,是一袭深紫色的缂丝长袍,领口压着玄色的狐裘,腰间不再挂着象征皇权的玉玺,而是系着一枚沉甸甸的、雕琢成饕餮纹的墨金算盘。
他现在的身份,是京城只手遮天的巨贾,沈修远。
“梦吗?”
朱瞻忌开口,嗓音沉郁而富有磁性,像是古琴最深沉的那根弦在拨动,“若是梦,那也是沈某为你编织的、谁也惊不醒的梦。魏师傅既然进了沈某的局,这梦是真是假,便由不得你了。”
魏珍缓缓转过身。
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琉璃空间内交汇。魏珍看着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此时在“沈先生”的身份掩护下,竟多了一种商人特有的、粘稠而危险的算计。
他不再是那个在地宫里咳血、需要她用异能续命的病弱王爷,而是一个羽翼丰满、正张开黄金罗网试图将她彻底吞噬的捕猎者。
“沈先生身价万金,百忙之中屈尊降贵来到这地底深处,不知是哪件金玉又碎了,需要民女这双卑贱的手去劳神?”
魏珍微微垂首,掩去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酸涩。
她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她知道他是谁。
但在这权力的废墟之上,在这假死脱壳的棋局里,他们必须戴上这层名为“身份错位”的假面,在极致的拉扯中,完成这场名为博弈的调情。
【BT巨贾】
朱瞻忌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缓步走近,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随之笼罩而来。他伸出那只苍白、修长却有力的大手,指尖漫不经心地点在魏珍的工作台上。
“外头的人都说,沈某是个变态的疯子。”
他凑近她的耳畔,呼吸温热地喷洒在魏珍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说我散尽万两黄金,只为寻一个虎口长痣的女子;说我在这深山地底造了一座琉璃冢,是要藏一个妖女。魏师傅,你觉得沈某……变态吗?”
魏珍被迫后仰,脊背抵在冰冷的工作台边缘,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局促。
“先生的行为,民女不敢置喙。民女只知道,您给的佣金足够丰厚,厚到……能让一个死人在这世上重新活出个名头来。”
魏珍抬眼直视他,眼神如冰,却在眼底藏着一把火。
朱瞻忌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愈发浓稠。他突然伸手,指尖从她的鬓角滑落,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那只因为常年握刀而略显粗糙、却极具匠人美感的手。
“活名头?”
他低低呢喃,声音里透着股狠戾,“这天下,只有沈某能给你的东西,才叫名头。别人的,都是催命符。”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香木匣,重重地磕在金属桌面上。
“修它。”
他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再是商人的商量,而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生杀予夺的帝王威压。
【血沁之秘】
匣子开启。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断成两截的“蟠螭纹玉佩”。
这不是普通的玉。那羊脂白的玉肉深处,渗出了一抹极其妖异、极其惨烈的红。那红沁并非天然矿物质的沉积,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脉络感,仿佛这玉里真的流淌着某个人的心头热血。
魏珍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顶级修复师,她一眼就认出了这玉的来历。这是朱瞻忌生母、那位死于冷宫的贵妃的遗物。在之前的假死局中,朱瞻忌曾当众将这玉佩掷入熔炉,以示决绝。
可现在,它碎了,却没化,甚至出现在了“沈先生”的手里。
“这是沈家的家传玉佩。”
朱瞻忌面不改色地撒着谎,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魏珍,试图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波澜,“前些日子不慎摔了,沈某请遍了天下名匠,皆说这血沁已断,神仙难救。魏师傅,你既然能‘修补大明’,想必这区区一枚血玉,不在话下。”
魏珍沉默着。
她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指尖颤抖地拾起那半截断玉。
在她的异能“金石共鸣”中,她听到了这枚玉在哀号。那不仅仅是材质受损的哀鸣,更是一种承载了三十年怨恨与孤寂的哭声。
“这玉……沁的是人血。”
魏珍低声开口,职业习惯让她迅速进入了状态,“沈先生,血沁入骨三寸,断口处灵气已散。若要修复,不仅要续其形,更要续其‘魂’。这需要极高纯度的‘洗玉水’,也就是民女之前在实验室里提纯的那种东西。”
“你尽管用。”
朱瞻忌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工作台两侧,将魏珍整个人虚虚地圈禁在怀中。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魏珍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导过来。朱瞻忌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头,视线如刀,巡视着魏珍每一个细微的操作。
魏珍屏息凝神,她取出一支透明的琉璃滴管,在那断口处滴入了一滴无色的化学溶剂。
“滋——”
一股微弱的白烟升起。
“先生看好了,这便是‘金石听诊’。”
魏珍轻声说着,手中握着一柄极细的银针,在药液的浸润下,精准地挑动着玉石内部受损的晶体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