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魏珍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破碎的吟哦。
那种感觉极其玄妙。他体内的内力，顺着交扣的指缝，像是一股温润而霸道的洪流，瞬间冲入了她近乎枯竭的经脉。
这种渡送方式极度危险，也极度亲昵。他的每一个骨节都紧紧贴着她的，指尖抵着她的指缝，那是毫无保留的交付。
原本在魏珍识海中肆虐的虚假音浪，在遇到这股纯阳内力的瞬间，如残雪消融般迅速溃散。那种钻心的刺痛被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取代，顺着指尖，流向四肢百骸。
这种结合感，远比在地宫里的相依为命更加令人沉沦。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实验室的琉璃灯火下，他们两人在暗处完成了一场灵魂与□□的双重救赎。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喷洒在她的颈侧。
魏珍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心跳也快得惊人。那是属于朱瞻忌的博弈，也是属于沈修远的疯狂。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哪怕这天下都是假的，他的命，此刻也正由这双手握着。
【识破与博弈】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魏珍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
朱瞻忌缓缓松开了禁锢，但那只渡送内力的手，却依旧藏在两人的袖袍交叠处，若有若无地勾缠着她的指尖。
魏珍站直了身体，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她看着那个璟王府的府令，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石头，沈先生若是收了，怕是沈家万贯家财，都要化作灰飞。”
府令面色大变，厉声道：“魏师傅慎言！这可是王爷从极西之地求来的‘太一玄金’！”
“太一玄金？”
魏珍冷笑一声，她重新戴上手套，随手拿起实验台上的一柄锋利的合金刻刀，在琉璃灯的蓝光下，刀尖闪烁着危险的光。
“真正的神石，共鸣之声应如凤鸣，清澈见底。而这块石头……”
她手腕一抖，刻刀精准地刺入那金色晶体的一个微小缝隙，轻轻一挑。
“滋——”
一股暗灰色的粉末扑簌簌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刺鼻的腐烂气味。
“金其外，铅其中。这外层的晶体，不过是用‘海妖之泪’这种稀罕的矿石粉末，混合了剧毒的汞，强行催生出来的幻象。”
魏珍转过身，直视着那府令苍白的脸，“王爷是被人骗了，还是想用这块毒石，来‘补’沈先生这座地宫？”
实验室内的气氛瞬间杀机四伏。
璟王的人齐刷刷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然而，朱瞻忌却发出一声轻笑。他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来，那枚墨金算盘在他的指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有意思。”
他走到那箱假石前，随手捻起一点灰色的铅粉，眼神阴鸷得令人胆寒，“璟王爷还真是看得起沈某。送一块死人石过来，是想咒沈某这地宫，变成一座活人墓吗？”
“沈先生息怒！这……这其中定有误会！”府令冷汗涔涔。
“误会？”
朱瞻忌突然变了脸色，周身那种属于皇室的戾气喷薄而出，虽然他此刻自称商人，但那股生杀予夺的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滚回去告诉璟王，沈某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不是死气。这块石头，沈某收下了。至于这‘谢礼’……”
他侧头看了一眼魏珍，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魏师傅会亲自去‘修补’好的。”
【共谋 掌心勾契】
待到璟王的人狼狈离去，实验室重归寂静。
朱瞻忌挥退了所有的随从，空荡荡的地底空间里，只剩下琉璃灯燃烧的轻微声。
魏珍有些脱力地坐在那张由精钢铸就的转椅上，刚才的反噬虽被压制，但余韵犹在，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要收下？”魏珍看着他，“那是铅，有毒的铅。留在地宫里，这城里的匠人都会没命。”
朱瞻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不收下，怎么让他觉得，咱们已经入了他的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掌控全局的狂傲，“魏珍，你说这大明朝像不像这块石头？表面上看去，万国来朝，金碧辉煌。实则，那核心里，早就烂成了这种发臭的铅块。”
魏珍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朱瞻忌，这个本该继承大宝、却在权力巅峰选择假死、遁入黑暗的男人。他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不是要当一个巨贾，他是要借着这一身铜臭味，把那座腐烂的皇城，连根拔起。
“你想借璟王的手，去炸开那个铅核？”魏珍轻声问。
朱瞻忌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火海，“这一步棋，我缺一个能把‘铅块’修补成‘真金’的人。魏珍，你敢吗？”
魏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知道，一旦点头，她将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工匠，而是这个疯子谋夺天下的同谋。前方的路，不仅有琉璃幻境，更有万丈深渊。
实验室的光影在他两之间交错。
魏珍缓缓伸出手，拉过朱瞻忌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
她的指尖，在他那宽阔、温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极其缓慢、也极其用力地，划下了一个深深的“勾”。
那是工匠在确认契约时最神圣的记号。
也是她对他最隐秘的告白——即便万劫不复，我也同你一起。
朱瞻忌的手猛地收紧，将她的手指死死按在掌心，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个印记揉入骨血。
“好。”
他低头，在她那颗红痣上落下一个不带情欲、却满是血腥誓言的吻。
“那便从明天开始，让这块神石，成为璟王的葬身之地。”
琉璃灯火摇曳，照亮了实验台上那破碎的铅粉。大明朝的夜正深，而在这座地宫深处，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火，已由一双十指交扣的手，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