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由于她的颤抖，已经抵住了他心口的皮肤。

“怎么？舍不得了？”朱瞻忌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刀尖瞬间刺破了那层薄薄的表皮，一粒圆润的、艳丽的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渗了出来。

那是真实的、滚烫的血。

“你给那死物刻得，给那个藏在你心里的人刻得，为何给孤刻不得？”

他低吼着，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渴求，“刻！刻深一点！刻进骨头里！让这辈子、下辈子，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它就是你的记号！”

魏珍被他的疯狂逼得几乎窒息。

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宛如两条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的蛇。

魏珍被迫握着刀，那种触感是如此惊心。她能透过薄薄的刀柄，感受到他每一次快节奏的、几乎要炸裂的心跳。那是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律动，疯狂而直接，不带任何修饰。

“朱瞻忌，你清醒一点……”

“孤从未如此清醒过。”他强硬地拽着她的手，向下压去。

刀尖划破皮肤的声音极细，但在魏珍耳中却如雷鸣。血线开始在朱瞻忌的心口蔓延，红得刺眼，红得让她心惊肉跳。

那种极致的痛感似乎让朱瞻忌感到了某种奇异的快感。他呼吸沉重，双眼死死盯着魏珍，试图从她那冷静理智的伪装下看出一丝丝动摇。

“怎么，怕了？”

他轻笑，声音虚弱却狠戾，“魏珍，你是现代……你是你说的那种厉害的修复师，不是吗？那你就把孤，也当成你那些破烂的玉石，一刀一刀，修成你要的样子。”

“你要孤的命，孤给你。但你的心里，哪怕是一丁点位置，也不准留给那个‘0101’。”

魏珍闭上眼，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这种拉扯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不是在要她刻字，他是在要她的灵魂臣服。他要用这种鲜血淋漓的方式，霸道地介入她那个他永远无法理解的过去，试图在那片神圣的领地里插上属于他的旗帜。

“刻啊！”他再次逼迫。

魏珍猛地睁开眼，那是她第一次用那种近乎悲悯又近乎痛恨的眼神看向他。她手上用力，却没有继续向下刻去，而是拼命地想要往回夺。

“你以为这样就能抹掉我的过去吗？朱瞻忌，你越是这样，我只会越觉得你……可怜。”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瞻忌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僵硬，随即变得愈发暴戾。

“可怜？”他冷哼一声，突然夺过那把刻刀，随手一掷，“叮”地一声，刻刀斜斜插入了远处的红木柱子里，刀尾还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将魏珍掀翻在地，整个人如黑云般压了上来。

暖阁内的炭火已经烧到了最旺，空气干燥得仿佛随时能自燃。朱瞻忌撑在她身侧，那一胸口的血迹蹭在了魏珍素白的衣襟上，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他并未进一步冒犯，只是在那极致的推拉之后，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俯身压下。

他那带着血腥味和药苦味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间。

魏珍感觉到一种温热而湿润的触感，落在了她方才握刀的指尖上。

那是一个吻。

卑微到骨子里，又偏执到地狱里的吻。

他细细地、反复地吻着她指尖上残留的一点点血迹，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祭礼。

“珍珍，”他贴着她的耳廓，语调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像是在哄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哪怕是另一个世界的鬼，你也得给我断个干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要把人拖入深渊的沉重。

“你既然进了这梁王府的门，哪怕成了灰，也是孤的灰。你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只能属于孤。哪怕是你做梦发出的呓语，若让孤听见一个旁人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森冷。

“孤会杀光这世上所有叫那个名字的人。包括，你记忆里的那一个。”

魏珍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却在朱瞻忌的压制下感到一阵阵战栗。她看着头顶那华丽却压抑的藻井，只觉得脑海中那些关于现代、关于代码、关于文明的记忆，正在这种疯狂的占有欲下一点点剥落、消融。

那是比死亡更让她感到绝望的剥落感。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把她彻底撕碎，再重新拼凑成他想要的样子。

窗外，原本阴沉的天空终于落下了一场凄寒的雨。雨声淅沥，掩盖了寝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博弈，却掩不住那抹深入骨髓的凉意。

朱瞻忌依然紧紧攥着她的指尖，仿佛握着他这辈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魏珍知道，下一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