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外人眼中阴鸷暴戾、生杀予夺的狼王,此刻竟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拽住了魏珍的衣襟。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深深地埋进魏珍冰凉的掌心里。
“别走……别留我一个人在那……”
他呢喃着,嗓音微弱如受伤的幼犬。那股暴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般的极致脆弱。他在她的手心里急促地喘息着,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竟比那滚开的药汁还要灼人。
魏珍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安慰。她只是保持着那副绝对的理智,手指继续精准地按摩着他的穴位,金石之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抚平那深处经年累月的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内的金属轰鸣声渐渐平息。
朱瞻忌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抹病态的脆弱瞬间被一种极度的羞辱感所取代。他察觉到自己正像个无助的弃儿般依偎在魏珍怀里,而这个女人正用一种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目光审视着他的不堪。
“滚开!”
他猛地发力,一把将魏珍拽倒在石榻一侧。
动作粗暴而突然,魏珍重心不稳,整个人撞在硬邦邦的石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两人呼吸交错,距离近到连对方瞳孔里的血丝都清晰可见。朱瞻忌翻身压上,修长的指尖死死扣住魏珍的下颌,眼底杀意与迷茫疯狂交织。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嗓音嘶哑,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是本王养的蛊,还是来索命的鬼?你怎么敢……窥探孤的识海?”
魏珍眼神毫无波澜,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我是能让殿下活下去的唯一一把‘工刀’。”她冷静回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若殿下想死,魏珍大可现在就自尽。若殿下想活,就收起您那无用的羞耻感。”
朱瞻忌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着这个女人。
她因为异能透□□张如雪般的俏脸已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唇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可她的眼神依旧硬核、专注,不曾有一秒钟因他的暴戾而闪躲。
他本想掐死这个窥探了他灵魂深处最丑陋伤疤的人。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她被冷汗浸湿的鬓角时,心底那抹从未有过的情绪竟然鬼使神差地压过了杀意。
“啧。”
他嫌弃般地冷哼一声,却动作粗暴地脱下自己那件沉重的玄狐大氅,劈头盖脸地披在了魏珍单薄的肩头。
“披着。别在孤修好这大明江山前,先冻死了。”
他语气生硬,却掩不住其中的一丝慌乱。
魏珍裹在带着他体温与药味的大氅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密室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名在府中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嬷嬷,此刻竟顾不得禁令,惊恐万状地撞开了洗砚斋的暗门,在密室口噗通跪倒。
“出……出事了!供奉在金匮阁里的那件东西……裂了!”
朱瞻忌的脸色骤然从羞怒转为一种极度的阴沉。
“镇国金匮?”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掉渣。
那可是象征着大明国运、承载着皇室秘辛的至宝。若在此刻碎裂,无异于在向天下人宣告:大明气数将尽。
他转过头,看向魏珍。那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阴森而疯狂的期待,像是在看一件终于派上用场的神兵利器。
魏珍心中一凛。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沉重的玄狐大氅,意识到自己卷入的绝不仅仅是这方寸王府的权力斗争,而是足以颠覆整个皇权的、如深渊般的巨大旋涡。
“魏珍。”朱瞻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的‘工刀’,看来要见红了。”
密室外的风声骤起,吹得长明灯火忽明忽暗。魏珍紧了紧大氅,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命运,正式压在了她的指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