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的凉意顺着黑色的纹路渗入骨髓，暂时的舒适感引发了朱瞻忌灵魂深处的应激反应。

他原本就是个在深渊里长大的疯子，任何温热的、善意的触碰，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也是一种危险的陷阱。

“魏珍……你到底在看什么？”

朱瞻忌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暴雨欲来的毁灭感。

魏珍正专心致志地推揉着那块最深的黑色瘀点，那里是毒发的源头。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整个人几乎半跪在榻上，身体前倾，呼吸不可避免地喷洒在他那敏感的颈侧。

那股温热的呼吸，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孤在问你话！”

朱瞻忌猛然发难，谁也没料到这个病入膏肓的人竟能在瞬间爆发如此大的气力。

他突然翻身，右手精准地扣住魏珍的腰间，猛地一拽。

“啊！”

魏珍惊呼一声，手中的药膏瓷瓶失手摔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被朱瞻忌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丝绒锦被在两人的挣扎中散落一地，魏珍的长发如墨一般在枕席上铺开，而朱瞻忌那头乱发也随之垂落，两人的青丝瞬间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一刻，两人鼻尖相抵，呼吸剧烈交融。

魏珍能清晰地看见他凤眼里跳动的、暗紫色的妖光，也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混合了血腥、药苦以及一种淡淡木质清香的味道。那味道并不好闻，却带着一种侵略性的霸道，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朱瞻忌的双手撑在魏珍的头侧，由于方才的剧烈动作，他背后的伤口重新撕裂，暗红的血顺着他苍白的肩膀滑落，滴在魏珍白色的中衣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说，你刚才在想谁？”

他离她极近，唇瓣几乎要碰触到她的。他能感觉到魏珍因为惊恐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双清冷眸子里终于泛起的、让他愉悦的慌乱。

“没……没谁……我在想那块玉。”魏珍被迫仰着头，喉管处那种脆弱的跳动在朱瞻忌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撒谎。”

朱瞻忌低低地笑了，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缠绵。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种特有的冷香。

那是修复师常年与名贵香料、药材打交道后浸入骨子里的味道。

“你的手，刚才在孤的背上摸索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魏珍那只还沾着翠绿药膏的小手，将其按在两人急促跳动的心口之间。

“是在想怎么把孤修好，好送给别的男人邀功？还是在想……这具身体还能活多久，才不耽误你去找那个‘师兄’？”

“不是的！我只是……”魏珍试图辩解，可他的手劲大得像铁钳，仿佛要把她的指骨折断。

那种近乎交颈而眠的姿势，却充满了刀光剑影的紧绷张力。

朱瞻忌突然凑到她的耳根，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魏珍疼得浑身一颤，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那一丝痛感似乎取悦了眼前的疯子，朱瞻忌抬起头，眼神里燃着某种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偏执。他盯着魏珍那张因为疼痛和缺氧而变得嫣红的脸，指尖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强迫她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极烫，可魏珍的手心却在此时沁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刺骨。

这种强烈的温差，让朱瞻忌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他死死地盯着两只紧握的手，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和绝望：

“魏珍，你的手……为什么比金子还冷？”

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近乎自虐般地感受着那股寒意，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告诉孤，你是不是也在盼着孤死？是不是在等这具身体彻底凉透了，你就可以带着你的秘密，去奔向你那个狗屁‘师兄’？”

他的眼神里不全是杀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想要拉着最后一点光亮同归于尽的疯狂。

“说话！”

魏珍张了张嘴，对上那双布满血丝、满是脆弱与暴戾的眼睛，所有的专业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窗外，风雨大作，雷鸣声在洗砚斋上方轰然炸响。

室内，两人的影子在摇曳的残烛下扭曲、叠加，如同一对在废墟上互相啃噬的困兽，等待着命运最后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