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崖上,有熟悉的背影早早等在那里。
肖时安转过身来,他身量似乎又高了些,气质沉静如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唯有在看她时,才会露出雪霁春来的温柔笑意。
他一开口,便是江漓最想听的夸赞:“离离,很厉害。”
江漓绽开一个笑容:“当然!”
她几步上前扑到他怀里,肖时安笑着稳稳接住她。江漓鼻尖满是清雅的莲花香,她深吸一口,感觉灵魂都无忧无虑地舒展开了。
去年,肖时安出关,年仅二十六岁结丹,只比谢霜回晚了两个月。乾元真人给他赐道号“临渊”。
同年年底,他在问剑谷中,拔出了那柄位列名器榜第十八的“归藏”剑。
如此天赋,如此心性。原著里却……
江漓耳边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想起十几年前那个飘雪的夜晚——灵力尽失的少年,孤零零地倒在阡州小巷深处,鲜血寸寸浸染积雪,几无生机。
如果不是她穿越而来,如果不是那晚她循着血腥味走去……
天赋异禀的修士,却要满身泥泞,以凡人之身死去。
太不公平了。
她将他抱得更紧,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软意:“肖时安,我想你了。”
肖时安轻轻“嗯”了一声,掌心安抚般抚过她的发梢:“我也想你了,离离。”
*
那晚,她没有回天枢峰。
两人在无极崖边并肩而坐,看星子渐隐,东方既白。直到天际红日缓缓升起,江漓才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肖时安懒懒撑坐起来。玄色法衣襟口随意敞开,露出布料下线条分明的锁骨,束发的墨玉发冠不知何时被丢在一旁,长发半散,衬得俊美的面容在晨光里愈发夺目。
他懒懒地唤她的道号,嗓音微喑:“涵虚真人——我给你寻了一块极品水灵髓。你的惊蛰,该打磨一番了。”
江漓顺着他心意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也有礼物送你。”
肖时安挑眉,坏心眼地打趣道:“离离终于打算把自己送我了?”
江漓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下唇一口。
再分开时,果然见他唇色靡靡如芍药初绽。她取出绣工精致的黑色香囊,以金银丝线绣着莲花:“你不是喜欢莲花香吗?拿去玩吧。”
四年前与谢霜回那场比试,她鞋底镂空漏下的香粉便是清心莲所制。那时她便想将剩下的香粉给他,只是后来诸事繁杂,竟忘了。
既是香囊也是储物袋,里面放着自从及笄时回归江家之后,她买的许多小玩意。实用的有阵盘、符咒,也有类似配饰、法衣、摆件一类,总归是她逛街时慢慢攒起来的。
“离离真坏啊。”肖时安接过香囊佩到腰间,“留我独守空房,还让我用女香。”
江漓凑到他耳边,轻咬他通红的耳尖:“香囊只给过你。”
*
在九州,赠香囊是件颇为私密之事。大抵意味着,赠予者与收受者之间,心意已通,情愫暗定。
江漓送过无数礼物——给父母的,给知露衔春的,应付温执素或谢霜回的。金玉珠翠,灵丹法宝,她从不吝啬。
但香囊,确实是第一个。还是她亲自定制的形制和花样。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第二日,肖时安腰间佩着那枚绣莲香囊,颈侧带着未消的红痕,大摇大摆地在太华宗内门晃了一圈,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不知有多少怀春少女,在这一日,悄无声息地碎了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
垂露峰。
江漓拨开横斜的花枝,走向正在亭中翻阅典籍的白卿卿:“白师姐,可还有闲暇为我铸剑?”
白卿卿接过惊蛰,指尖拂过莹白剑身,细细端详片刻,面露难色:“以我的水准……有些勉强。”
她委婉解释:“我毕竟是法修,于炼器一道只是涉猎。只恐会糟蹋了材料。”
江漓轻蹙眉头:“不瞒师姐,我已在秉书堂发布委托两月有余,至今无人接取。金丹真人的本命剑,寻常弟子不敢轻易动手。”
白卿卿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从储物袋取出一张传讯符:“炼器一事,还是归元门更擅长。知白阁守玄真人之徒纪云黎,金丹中期修为,于炼器一道造诣颇深。我替你问问她是否愿意接手。”
江漓见目的达成,眼底浮起笑意,“那便有劳师姐了。”
寒暄几句后,她转身离去。
时值六月初夏,垂露峰满池荷花初绽,碧叶接天,清香浮动。江漓被这景致吸引,信步深入藕花深处,流连忘返。几乎半人高的荷叶将她身影掩得朦朦胧胧,衣袂偶尔掠过叶尖,惊起几点露珠。
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喝:“何人在此?”
江漓抬眸,足尖轻点荷叶,大大方方落在对方面前:“天枢峰江漓,冒犯了。”
那女子看清她面容,微微一怔:“是你?”
江漓抬头,原来是刚入太华宗时,山脚下有一面之缘的那位女法修,似乎……对肖时安有些好感。
既非可疑之人,对方敌意顿消,抱拳道:“垂露峰燕闻春,见过江道友。”
江漓回了一礼,正要告辞,燕闻春却叫住了她:“江道友,听闻你金丹已成,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