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落下熟悉的声音,江漓身形一僵。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迅速调整呼吸,转身的瞬间,脸上已换作泫然欲泣的哀婉神情——他没听见那句脏话吧?
“温公子……”她眼中蓄满水光,尾音轻颤,“我终于找到你了!”
温执素微微蹙眉。眼前的少女一如往常的衣裙翩跹,妆容精致,可刚刚一闪而过的违和感......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客气道:“何事?”
“温公子,”江漓捏着不知从哪儿摸出的丝帕,轻轻拭了拭眼角,“听闻你来中蕴城,我……我是专程来寻你的。”
温执素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江小姐,我们不熟。”
“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她哀哀抬眸,身形弱柳扶风,“温公子曾说一心向道,无意情爱,为何……为何又在青云门招蜂引蝶?”
她其实并不知道他是否有这般行径,但温执素在青云门向来风光无两,总少不了一片倾心的女修。
温执素脸色一沉,下意识提高声音反驳:“我没有!”
江漓凄然一笑,泪珠盈盈欲坠:“温公子为何骗我……”
温执素正要辩解,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然难看:“你……你监视我?”
还真有情况?江漓心念电转,避而不答,只执着道:“你我既有婚约,你若真无心便罢,但我不许你负我!”
温执素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一把攥住江漓的手腕,力道不轻:“先寻个清净处说话。”说罢,不由分说便将她拉进楼上雅间,反手合上门。
对江漓来说,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这点力气她轻轻一挣就甩开了,甚至能顺便将他踹到墙上......江漓垂眸,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腕间的手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执笔炼丹的手。
她心中漫不经心地想:这双手若是一寸寸折断,该是什么模样?
“我对你并无情意。”温执素松开手,语气少见地冷硬,“退婚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退。”
“你——”温执素那副温润表象几乎维持不住,“你要如何才肯退?”
江漓掩面呜咽:“我究竟比她差在何处?你为何……为何就是不喜欢我?”
温执素一时语塞:“我也没有喜欢......”
“呜呜呜呜呜呜。”
他终于忍不住,皱着眉沉声警告:“不许再监视我。”
说罢便要拂袖离去。江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角,扯得他一个趔趄,念出系统要求的最后一句台词:
“你别走好不好?我踏入仙途,皆是为了你……你怎能弃我而去?”
[剧情任务已完成。]
下班提示音宛如天籁。
江漓尽职尽责地演完最后一场,在温执素忿忿扯回袖子的动作中,缓缓松开手,无力地跌坐在地。
温执素摔门而去,包厢内寂静无声。
江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泪痕:[我讨厌他。]
[宿主!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入工作!]
*
九月初九,重阳,谢霜回的生辰。
子阳真人送了他一本《人际交往通解》——他一洞府杂乱书卷,上至古籍孤本,下至坊间话本,乃至某些不可言说的“杂书”,应有尽有。
轮到江漓时,她捧出一只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根……金丝织就的腰带。
金光灿灿,纹样繁复,透着一种近乎暴发户的奢华。
2578幽幽道:[宿主,你真的很消极怠工。]
江大小姐整日穿金戴银,自觉送金器才是礼数周全,她自觉自己很好地保持了人设,还能顺带给谢霜回添点堵。
他一身素白穿了二十余年,这抹金光落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
子阳真人右眼皮重重跳动了一下。
这两个徒弟一定是上世报,一定是。
眼见谢霜回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拿,子阳眼疾手快,一把将盒子夺过,干笑道:“涵阳,还不谢谢你师妹。”
又转向江漓,硬着头皮夸道:“你有心了。”
本也没指望他会收下。江漓撇撇嘴,捏着嗓子,继续巩固“痴情小师妹”人设:“师兄可还喜欢?这可是我前几日专程去中蕴城定制的,通体由上好的金银丝线织成,可贵了呢。”
谢霜回冷淡点头。
子阳眼睁睁看到谢霜回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只有他能看出来),心中警铃大作——生怕自己养了多年的高岭之花,明日就变成腰缠金带的暴发户。
他轻咳一声,打断江漓的话,强行转圜:“如此贵重,为师先替你收着。”
江漓佯装不觉气氛尴尬,依旧笑盈盈道:“嗯,我挑了好久呢。”
2578:不你没有,你专门吩咐掌柜,要店里最俗最贵的一款。
小徒弟好像话里带刺,阴阳怪气。但子阳抓不到把柄,只好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便到此吧。”
江漓顺势开口:“师父,待年底,弟子想闭关。”
子阳一怔:“你要结丹了?”
“上次与师兄一战,受益良多。”谢霜回虽然有交流障碍症,但实力是一等一的。那一战虽败,却让她对剑意有了更深体悟,近日丹田气海隐有躁动,正是结丹前兆:“不过还不着急,《云水三千剑》我还没学完。”
子阳仰天长叹,既喜也忧:“小五,你才将将十八。可知在此年纪闭关结丹,意味着什么?”
江漓微微偏头,明眸粲然:“徒儿明白——我想做这千年来,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金丹是修真路上至关重要的分水岭。踏入此境,才算真正迈入仙途——寿元自筑基的一百五十载陡然延至五百有余,容颜衰老大幅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