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朝着那座藏式砖房小院走去。
顾未觉牵着马,安静地走在云见之身旁,林素雪很是识趣,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和两人间隔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里海拔有点高,你还好吗?” 顾未觉侧过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心。
“刚下飞机那会儿有点喘不上气,不过现在好多了。”
顾未觉轻轻点头:“氧气瓶还是备着点好。”
“嗯。”简单几句,便已走到小院门口。
“阿妈,来客人啦!” 仓拉朝屋内喊了一声,快步上前,接过顾未觉手里的缰绳。
屋里走出一位身形微胖的中年妇人,两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润,头戴毡帽,笑容热情又朴实,嘴里说着温和却听不懂的方言,连连招呼众人进屋。
一进门,浓郁的酥油茶香便扑面而来。
老式的布艺沙发沿着墙围了一圈,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漆木矮桌,上面摆满了奶渣、奶皮、风干肉等常食。沙发旁的铁炉上,大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暖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云见之被热气一蒸有些晃神,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牵住,带着她往沙发边走去。
仓拉往炉子里添了几块干牛粪,拉姆则从侧屋抱来一叠干净的木碗分给众人。仓拉提起大茶壶,将滚烫的酥油茶斟进碗里。
“我阿妈煮的酥油茶,大家尝尝。晚上这里降温快,多喝点,暖暖身子。”他又招呼拉姆去取青稞酒。
云见之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小口。
丝滑、醇厚,带着一点淡淡的咸香,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旅途的疲惫仿佛被瞬间驱散。她眼底掠过一丝满足,好像在顾未觉身边总是会让她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这副模样,是顾未觉从未见过的。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软意,有点可爱。她侧目瞧着她,嘴角的笑意不断地加深。
身旁的林素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勾了勾唇角,低头专心品尝起面前的茶点。
拉姆端着盛了青稞酒的银碗走来,双手捧着敬给众人。仓拉在一旁简单介绍着碗里的酒,除了司机要开车,其他人都好奇地尝了尝。
顾未觉忽然起身,拽着拉姆走进侧屋,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不多时,拉姆将一个保温杯递到她手里。
顾未觉回到沙发上坐定,在桌低下拉了拉云见之的衣角,把保温杯递了过去。
云见之有些疑惑。
顾未觉微微侧身,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尝尝。”
云见之拧开盖子,仰头浅尝了一口。
微甜带着丝丝辛辣 —— 是姜糖水?她猛地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未觉,心跳莫名漏跳一拍。她怎么知道…… 自己生理期到了?
顾未觉看穿她的疑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能掐会算。”随即又柔声道:“快喝吧,喝完会舒服很多。”
云见之顺从地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淌下,四肢百骸都渐渐暖起来,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笑容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她静静享受着这份无声的关照,像一束穿透废墟的光,真切,又滚烫。
离开小院时,林素雪和其他人走在前边寒暄,云见之故意放慢脚步,与顾未觉落在最后。
“你住在哪里?要待多久?” 她转头问。
“我就住在仓拉家,他们有空房,之前我同事也是住这儿。我替他顶一个月班。你呢?”
“差不多,这边项目出了点问题,处理完就回新城。”
顾未觉点点头,目光飘向前方的人群,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话说完,耳根却泛上了红晕。
云见之轻轻笑着,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转头认真地盯着她:“我可以来找你骑马吗?”
“嗯?你也会骑?” 顾未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反问。却见云见之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格外认真:“不会,但我想学。”
“好,我教你。” 顾未觉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把脸凑得更近,玩笑般开口,“不过我很严格的,学不好,可是要挨板子的哦。”
云见之跟着轻笑出声,脱下高跟鞋后的她才发现,这个看上去像小朋友一样的人,竟比自己还高了那么点。她抬眼看向走在前边的众人,忍住了想要揉一揉她头发的冲动。
“云总,泽央书记正在开会,请二位先在小会议室等候。”
云见之微微颔首。格秘书将她们领进房间,倒好茶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临近中午,林素雪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语气压抑不住地烦躁:“这分明就是故意拖着!”
云见之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注意言辞。”
林素雪几步跨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又闷又气:“云总,他们这么拖着,对谁有好处?”
云见之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另一边,顾未觉从车上下来,翻看着手里的资料,问向一旁的仓拉:“仓拉,这户是什么情况?”
“家里就剩一位阿尼(老爷爷)了。三年前,儿子儿媳都没了,雪崩里走的。小孙女后来也染病没救活。”
顾未觉写字的手一顿。她抬头望向那座低矮的砖土屋,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文件,迈步走了进去。
“阿尼,您别激动…… 唉,别动手啊,咱们再好好商量 ——”
“砰 ——”一把铁锹狠狠砸在地上。
顾未觉和仓拉连说带劝,最后还是被连推带搡地扔出了门外。
两人刚转身想再进去,木门 “哐当” 一声被狠狠甩上,锁扣震得嗡嗡响。
“这…… 这可咋整啊?” 仓拉急得冒出一嘴地道的北方口音。
顾未觉忍不住揶揄:“可以啊,都把你北城口音逼出来了。”
仓拉白了她一眼,懒得理,走到车旁重重的一拍引擎盖,车子铁皮震天响。
顾未觉收起笑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先去下一家。”她拽着仓拉上了车。
政府办公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