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恶心人了吧？如今他们都知道对方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了，难道还继续纠缠呢？”

“这谁知道，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这个。”

“也别这么说，我瞧郡主很躲着郡公，指不定不是这么回事。”

“这就更不知道了。”

纪妙听了半天才听懂，荒谬得差点直接冲出去，好歹被裴悦拉住了：“拉我干什么，他们男男女女一起在这胡乱编排，嚼舌根时不觉得自己出格，倒是觉得你们兄妹出格起来了。”

“明日夏猎就要散了，大部分人不会和我再见，何必和他们浪费精力。”

纪妙想到所谓的长安易主，还以为裴悦是这个意思，闻言也认可道：“的确，多事之秋，就别跟不重要的人起纷争了。”

闻言，裴悦就知道她想到了别的方面，她没有多言，只是头疼地想，她自己也不算真的问心无愧，实在不知道从哪里辩驳此言。更何况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池曜在。

“那夜猎再让你去干扰郡公，是不是更不合适？”

裴悦微顿，对她摇头道：“你不是说了吗，为了赢，这点牺牲不算什么，更何况也只是些不敢传到我耳朵里的闲言碎语。”

“这倒也是，若我们真的冲出去，他们看到你，就该被吓破胆了。”纪妙想了想还是问裴悦道，“不过，岭南王府的确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秽乱之事吧？”

裴悦无力地对她笑笑，之前没有，但之后她其实不太能保证。

*

黄昏退去，夜晚的狩猎在晚宴后拉开帷幕，不少人都打算夜猎，补齐他们盘算出来的猎物缺口。

纪妙已经先行一步扎入其中，连续几夜的紧绷即将结束，倒是让她更加亢奋。

山林也沉入暗色，夏风呼啸，篝火将密林照得忽明忽暗。裴悦在此时回到了下午那个地方，池曜早就已经等在古松前，正观察着林子里出没的猎物。

夜色沉沉，倒是些野狼、野兔和山鼠的乱窜时分。

“以锣鼓声为信，夜猎结束时，你我猎物的多少决定胜负。如何？”

裴悦没有立即答应，只是看向池曜问：“彩头呢，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就给吗？干脆说你愿意给什么吧。”

“也未必是你赢。”

池曜笑笑：“那就这样。若是你赢，你就有命令我一件事的资格，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说了，我就都会答应。”

什么意思？即便是让他恪守兄长本分，再也不要提及私情，他也会答应吗？裴悦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判断着这话的真假。

“任何事。”池曜给出了肯定回答，转而调侃道，“你怕是不敢用这个做彩头吧？”

因为他们都知道池曜想要的是什么。裴悦垂眸片刻，点头道：“我不会用这个做彩头。但我许诺你，你在乎的人我会保下来，不管以什么方式。”

“保下我在乎的人？”池曜那点调笑神情骤然消失，他讥讽笑了声，正冷冷看着裴悦，“我在乎的人除了母亲，还有谁？我又无能到哪个程度，才需要你百忙之中看顾我想保护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其实没能力承担代价和后果，觉得我迟早后悔这么在乎你？”

“照檐……”

“但我的确需要你保证这一点。”池照檐垂下来的眸光里带着淡淡的红，“保证你会看护好自己。”

裴悦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突然砸了一下，激荡着钝痛，抬眸时轻易触及他面上的无可奈何。

“你的彩头就当是那个吧，没时间继续掰扯，还有一个时辰锣鼓就要响了。”池曜拉动缰绳，回头看了裴悦一眼，“届时山崖上见。”

裴悦下意识夹紧马腹，追着前方那道身影往有动静的地方去，但随即，她反应过来，他们之间还有胜负要分。

只是略微迟疑，池曜的马就已经远去，几乎融入夜色里，只在偶尔经过月光漏下的林隙时，他露出半截的冷峻侧脸会微微发出莹亮的光。

裴悦盯着他的背影，调转了马头。

独行在密林深处，夜视也的确阻碍着裴悦的进度，但她搭弓射出箭矢的动作没有迟疑。

羽箭破空而出，刺入前方灌木深处，伴随着凄厉的“吱”声，一头刚刚冒出来的山鼠被重重钉在了地上。

裴悦眼都没眨，再次反手抽箭、拉弓，拉满如月的弓颤动着，她的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透出冰冷的苍白。

“若是你赢，你就有命令我一件事的资格，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说了，我就都会答应。任何事。”

这是池曜许下的彩头。包括她说出拒绝，包括她要他们只是异母兄妹，今后不咸不淡相处，再不越雷池半步。

让他安分点，不要纠缠于他们的情爱，也离她远一点……这不正是裴悦想要的吗？

裴悦已经亲身体会过杀死“兄长”的痛苦，若是有一天，池曜也亲手毁掉自己的亲缘、身份、前路，然后尝到她经历过的那种痛——他的兄长和父亲，可不仅仅存在于他人口中，而是跟他朝夕相处，有着母亲作为共同牵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