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盘旋已久的苍鹰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直直冲着裴悦的马而来，冰冷的属于狩猎者的鹰眼带着可怖杀意，就要伸出利爪抓破她的喉咙——分明不是奔着她马上的猎物来的，而是奔着她来的！

其余人旁观着，都快被吓得坠马，始作俑者顾六更是满心惊骇，还真踉跄落了马。

可直面这杀意的裴悦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反而神色冷静，在马背上侧身横拉，将那张重弓拉出满月之形，然后看准时机，松手放了箭。

“嗖”的一声，羽箭带着破空声直指苍鹰胸口，正在马前时，被这一箭精准穿透胸膛，带起一片飞溅的羽血，扑腾落下时刚好被策马而上的裴悦收入囊中。

“好……好强的臂力，这重弓怕是媲美郡公那柄了吧。”

远处几位郎君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裴悦的眼神里满是震撼与不解。

这郡主哪怕是武学出身，但这重弓拉满贯穿猎物的路数，也有些彪悍了吧？平常郎君都少用这箭法。

裴悦缓缓收弓，居高临下看了动小手脚的顾六一眼，明明什么也没说，却仿佛在讥讽他的胆怯和软弱，目光犹如尖刺。

“郡公刚刚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纪大郎探究似的打量着池曜。

“没什么好担心，不过几只鹰而已。”池曜的眼神落在吓破胆的顾六身上，“那鹰哨是不错，就是到了不值当的人手里，可惜了。”

纪大郎微顿，颔首道：“顾家还未定，这鹰哨未必就是顾六的。”

“那就好，给他就可惜了。”

“……是。”

说是要干扰池曜射猎，但其实裴悦没有特意围着他转，只是在他附近的范围里各自狩猎，偶尔遇上了，再动手惊走他的猎物。

抢猎的话未必能做到，裴悦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就在此时，她兜马绕过矮木丛，头顶的密林间忽地传来一阵扑翅声，一只体型罕见的黑雕正振翅盘旋在千年古松的树梢上。

裴悦勒马停驻，刚从箭囊里抽出羽箭，还未搭弓就先从余光注意到从林子另一侧缓缓踱出的池曜，他早已挽弓搭箭，冰冷箭簇正紧锁着那只黑雕。

他比她早发现这只黑雕，对于猎物的审视判断也就比她更全面。裴悦眼神一凝，并未抢着去射猎，反而调转箭头，将手里的重弓往左偏去。

羽箭破空而出，擦着古松最粗壮的那根枝桠而过，在“咔嚓”脆响声中，重弓蓄力而出的箭羽射穿了枯枝，带起无数松针与碎木砸向下方的树干。

黑雕受此惊吓，发出长鸣声，双翼猛地一拍，紧紧贴着树冠而出，迅速向外飞走了。

池曜射出的羽箭瞬间落空，“叮”的一声重重扎进空无一物的树干。他缓缓收回空弓，转头看向这边放出冷箭的裴悦，倒是未见怒气，反而低声笑了下。

“还以为妹妹不打算和我纠缠，结果也还是注意着我的动静啊。”

“……少在这胡言乱语，我只是顺手坏你的事。”

“只是顺手，却正好能坏我的事吗？真不知道该夸妹妹的本领，还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简直胡言乱语。裴悦调转马头要走，果然看到不远处张望着的男男女女们，似乎在窃窃私语，分享着各自对此的“见解”。

裴悦没好气地看向池曜：“你真是疯了。这种传闻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王妃知晓，被气出个好歹来！”

池曜却打马靠近了裴悦，相碰的两匹马互相喷着鼻息，马上的人也随之晃动着。

他前倾凑近了裴悦一些，伸手抚过她脖颈晶亮的汗渍，显得轻佻又暧昧：“别太累着了，不过玩乐，你如此认真倒让人不忍心赢你了。”

“少在这羞辱人，你若不想我认真，又何必拿红刀做头彩！”

“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不如公平一点，我们就今夜的夜猎定胜负，如何？”池曜打断了裴悦的低斥，反倒给出了另一个提议。

裴悦不打算和他比，别说夜猎了，白日也不会比得过他。她现在和纪妙的合作就是最有利的。

“你若不比，那我就单独去夜猎了。看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我和那个纪二娘谁更胜一筹。”

闻言，裴悦拉紧缰绳放缓了离开的速度，冷冷看向身后的池曜。

“别这么看着我，悦娘，我又没逼你什么，你依然可以拒绝。反正你最擅长拒绝我。”

裴悦有些招架不住他接二连三的逼迫，甚至因此产生隐隐的自我怀疑：如果他真的如此渴求“他们”，那一味的推开和拒绝，真的是在对他们俩好吗？

好危险，裴悦竟然在自己动摇自己。

“就当你答应了。今晚在这里见，妹妹。”

裴悦没能及时躲开他抚摸自己耳垂的手，细微的触感停留在表皮，她再一次感到头痛欲裂，却找不到解法。

日暮时分回到营地，纪妙和裴悦并行，和她说着今日收获不错，只需保持夜猎的程度，明日一早必是她们头筹。

没等裴悦回答，她们先听到些闲言碎语：

“今日瞧见那个郡公和郡主的眉眼官司了没？”

“可不，我正想问呢，他们俩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何止有些，我阿兄说昨夜，那郡公根本不顾及任何人，拉着郡主就往帐子去了，谁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会吧，他们就算不久前才相认，那也是异母亲兄妹……莫非他们之前就认识，有一段露水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