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夜风吹过他们的衣摆，篝火盆上火苗摇曳，晃动出令人不安的影子。

池曜沉痛的声音在回响：“你就不能坚定不移选择一次我吗？哪怕就一次，像我每次走向你一样，也这样走向我一次！”

“抱歉。”裴悦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池曜的一切就同样四散在风里，他面色沉寂如水，几乎要融入这夜色。

打破僵局的是一声轻咳，有人走出暗处，尴尬地左右看看：“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啊，我只是来汇报一下进展……尤其是誓师大会……”

“进来说吧。”裴悦很快接话。

承平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池曜，连连点头：“听悦君的。”

“等等……”裴悦想到夜猎的约定，又不敢真的放池曜去他处，干脆硬着头皮指了指池曜的帐子，“去那。”

“听悦君的。”承平不明所以应下，转念又猜出了什么，讪笑着问池曜，“二郎，是听悦君的吧？”

池曜嘲讽扯唇，谁都没看，先一步掀开帐帘进去了。

“看样子是。”承平对裴悦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不如……裴悦心力交瘁，也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不小的帐子里，三个人坐在桌案前面面相觑，准确来说是池曜面无表情，裴悦和承平面面相觑。

尴尬、诡异的氛围弥漫着，连承平这个泰山崩于前，都可以不动声色逗趣儿的人，都觉得有点刺挠了。

“那个……喝茶吗？”承平甚至第一次来这，反倒张罗了起来。

冷茶倒满杯子，裴悦还没去拿，另一只手先拦住了她：“说了不要喝这种寒凉的东西。”

承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端着茶杯喝茶，只有一双眼睛填满浓厚趣味，在他们俩身上不停打转。

莫名其妙地，裴悦想起那宴席上被换下的冷茶，她头疼地看了眼池曜，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承平，说说怎么样了，王氏如何，誓师大会又如何？”

“倒也不着急，你们聊完了？”承平调侃了句，看到裴悦警告的眼神才略微正色，“是是是，说正事。地方豪族的拉拢和蠢蠢欲动自是不用说，王氏三人的分歧和闹腾也已经传回池景新耳朵里，他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显然松了口气，主动提起了誓师大会。不过韩度为人谨慎，他劝阻了池景新，誓师大会恐怕还要添把火。”

“算算时日差不多了。”裴悦看向长安的方向，“女官选试的消息会传遍大江南北，不仅是长安女学还有温州乃至更多地方的女学赶赴长安……女官选试若真的成了，池景新的支持会再少一些。我若是他，会赶在这之前起兵。”

“也就是说，不管他们谨慎与否，这起兵都不得不尽快了。尤其是王氏很可能会投诚的情况下。”

裴悦对他点头：“只看他什么时候会召见池旭和池曜，届时才八九不离十。”

池景新向来是个做了决定后才会听他人意见的人，最多只有个韩度能影响他，但最终的判断和决策是他自己决定。若召见了池曜兄弟，那就代表他已经有决定了。

“那正好由郡公和嗣王唱个双簧戏。这样看的话，我们都无需等到立冬日了。”

似乎一切都还算顺利。裴悦转念想到太原王氏三人，正要问，倒是池曜先开口。

“王立之和王回颜我不算了解，但王子呈我知道他一些事。太过文人傲骨，他恐怕难在池景新面前演出动摇，反而会露出破绽。”

“二郎的顾虑我清楚，但这一点还请二位放心，我了解子呈，他会首先确保族人的安危。既然我们给出了法子，有万全的机会，他就一定会配合。”

裴悦便点头：“那就静候时机了。”

“还有件事，若誓师大会上……”承平顿了顿，继续请求道，“我希望能指挥得动悦君的人。”

裴悦看了他一眼，同意了这个请求。

“悦君大恩，我们必然铭记于心。”

待承平抱拳示意离开了帐子后，便又只剩下裴悦和池曜二人。

幽幽暗夜里，有惊马而过的声音和鹿鸣、鸟叫声，狩猎大概正如火如荼。

反倒是这帐子一片安静得很，连走动声都少有。裴悦静坐等候着，似乎真的打算这样看池曜一整夜。

想到这里，池曜都要气笑了：“怎么，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妹妹现在不抗拒了？”

“……也没什么外人。”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没有外人你就可以和我独处，就可以不抗拒？”池曜没好气地逼近裴悦，冷冷盯着她的双眼，“玩弄我于股掌之上……”

“别说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先暂缓这一切？别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尘埃落定之后会有时间和精力，我们届时再谈论‘我们’，不要现在急着要个结果…………”裴悦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带嘲讽的池曜，又有些说不下去。

“什么时候才算尘埃落定？你位极人臣，还是你退出官场时？这之前我算什么？我们又算什么？”池曜紧接着嘲讽笑道，“哦，我算你的兄长，我们算兄妹。”

裴悦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