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月钩皎皎,繁星闪烁。
崇德殿亮如白昼。
董白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刘辩。
刘辩眨了眨眼,轻咳一声:“皇后有娠,朕心甚慰。”
董白眉开眼笑,她的双手覆在小腹上,语气雀跃:“这是陛下的头一个孩子哎!”
刘辩瘪嘴,暗自思忖,掖庭看董相国的脸色行事,根本不给他进献美人,他只有皇后,皇后的孩子当然是第一个孩儿。
董白等了数息,没等到刘辩的回应,她唤道:“陛下?!”
刘辩疑惑:“嗯?”
董白皱着眉头,抿了抿唇:“我怀了孩子,这是头一个呢!”
“确然如此。”刘辩颔首,“皇后有功,朕明日让少府给你送些锦缎。”
董白咬唇,她的眼角耷拉下来,天子是不是没有笑?可是,天子说了她有功,还说要送她锦缎。左思右想之后,董白闷闷道:“谢陛下。”
始终站在一旁的徐荣见状,当即拱手:“天色已晚,臣护送皇后回宫。”
“我就留在崇德殿吧,何必非要回宫?”董白怏怏不乐。
“您身怀有孕,需要静养。”徐荣劝道。
帝后这般凑在一起,他委实不放心。天子和皇后往常拌嘴也就罢了,如今再吵,如果惹得皇后动了胎气,那就是祸事。
董白眼瞧徐荣坚持,心下无奈,只能对刘辩俯身而拜,旋即起身,走向殿外。
徐荣面向天子,拱手行礼,后退几步,准备离开,却瞥见陆节没有动作。
陆节察觉到徐荣的视线,莞尔一笑:“您先去吧,我想与天子禀报年关的宴会。”
徐荣略一斟酌,点了点头,随即离去。
少顷,殿内只剩刘辩、陆节,以及数位宫女。
刘辩率先开口,他好奇:“年关的宴会与往年不同吗?”
“规格无甚差异,毕竟,近几年,庙堂都不算宽裕。”陆节笑道,“然而,人情或许稍有不同。腊月二十九,袁司空将迎娶董公之妹。”
刘辩愣了愣:“四天之后?”
“正是。”陆节颔首。
刘辩抿唇不语。
陆节眸光流转,说道:“袁家原本就在加紧筹备婚礼。今天,董公希望迎亲礼在腊月二十九举办,已经给袁家传话了。”
刘辩撇撇嘴,突然轻笑出声。
陆节面色一僵,天子这是什么反应?
刘辩眨眨眼:“朕记得袁基是在今年六月丧妻,倘若他在腊月二十九迎娶继室,那么,他便是在一年之内,丧妻又续弦。”
陆节垂眸。
“啧啧,”刘辩咧开嘴笑,“袁基不仅薄情,而且不守礼法,袁家真是愧对天下士人的景仰。朕曾困惑,想不明白袁氏怎么出了袁绍、袁术一对逆贼,如今朕隐约知晓了,汝南袁氏本就不堪。”
陆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温声细语:“陛下,袁太傅是上公,袁司空是三公之一,您对袁司空直呼其名,有失体面。”
刘辩不以为然:“朕是君,袁基是臣。更何况,相国曾经砸伤袁基,还把袁隗和袁基下狱,你怎么不劝相国体面?”
“董公乃边将出身,军功卓著,常年征战沙场,如今虽然高居相位,却仍然有些军将习气,庙堂公卿大多是明白这一点的。”陆节不嗔不怒,“您与董公不同,您是先帝嫡长子,正位登基,乃汉室正统。自光武帝以来,我朝与公卿士人共治天下,您称呼袁司空一声袁公,是继承光武遗风。”
刘辩眨巴眼睛。
陆节等了数息,见刘辩依旧沉默,没有追问,而是换了话题:“除了袁司空即将迎娶董公之妹,还有一事,李傕校尉预计会在后日抵京。李校尉为庙堂收复汉中,劳苦功高,他今年参加宴席的位次,会比去岁高一些。您或许需要慰问李校尉几句。”
刘辩眼珠转了转,嘀咕:“朕已经忘了他的容貌。”
“无妨。李傕校尉一直屯兵弘农郡,又前往汉中郡征战数月。您上次见他,应该还是去岁年关,遗忘他的相貌,实属人之常情。”陆节语气从容,“臣明日回禀董公,请董公拨给您一名熟悉各位将校的甲士,甲士自然会提醒您。而且,即使您慰问李校尉,也是李校尉先向您行礼叩拜,他自会道出姓名。”
“是哎,此言不虚。”刘辩点头,“除了相国,其他臣子拜见朕,都是高呼自己姓名的。”
陆节一噎,能不能省去“除了相国”这四个字?
“既然如此,你何必与朕交代这件事?”刘辩歪头。
陆节微怔,迅速回想方才的对话,他答道:“臣并没有担心您不认识李校尉,是您提及您忘了李校尉的容貌,臣顺着说了两句。”
刘辩愣了一下,他飞快地眨眼,“就算是这样,那你也不必与朕交代李校尉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