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这一出神，脚步竟然不知不觉跟着穆晚与扶光的步子走到萝萝山山脚下。

穆晚余光往后瞥去，瞧见他这幅游魂似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无言。她那话不过分啊，语气也够平和，察觉到阿飞想把她当枪使，也只是侧面劝他，若是喜欢齐羽就直接上前争取，总比拐弯抹角来找她对答案来得强。

她指腹轻轻摩挲扶光的手背，眼珠往后扫了扫，示意他往后看。

扶光知道阿飞有走神就容易随意乱走的习惯，也没多想，只是抬眼望了一眼天色，又回头看了一眼阿飞脚下的鞋子。他停下脚步，回首温声开口：“阿飞，你要与我们一道上山吗？山道路滑，小心脚下。”阿飞那鞋底并不防滑，在山下行走无碍，可若是走上结了霜的山道，便容易跌倒。

阿飞这才猛然惊醒，他看了看扶光含笑的眉眼，又望向他身侧的穆晚，垂下眼睫，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抬头道：“不了。我先回家，扶光你们上山路上小心。”说罢便转身离开。

扶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浮起几分疑虑。他总觉得阿飞今日藏着心事，只是阿飞不曾开口，他也不好贸然上前打听。想来应当并无大碍。

这般想着，他便重新牵住穆晚的手往萝萝山走。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还不到山腰位置，穆晚逐渐体力不支，扶光便将她背起继续往上，原本并排的两道脚印便从此处合成了一道，深深浅浅地往山巅延伸。

......

萝萝山上，陶陶等人外出，只剩下她与扶光两人，突然少了几人的声响，穆晚有些不习惯，晚食过后不在堂屋逗留，早早回了房。

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曳。穆晚拿着齐羽寄来的信件，看得抓耳挠腮，信中齐羽只写了相框、颜料一事，半点没提白日的那位喜媪，她一时犯了难，不知该如何下笔去问。

白日她对阿飞说信得过齐羽，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生怕齐羽心中存有顾虑，一时糊涂，选错了枕边人。穆晚心里倒不是觉得自己选的就一定没错，只是她忧虑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唉——，穆晚只觉得头疼，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干燥的脸颊被搓得微微泛红。

对面的扶光见状，急忙起身，轻拉下她的手，见她脸上被搓起的干皮，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阿晚，心中若是烦闷，只管说出来，我们一同商量，别这样折腾自己。”他取来一盒面脂，蘸了一点，细心匀开，涂抹在她脸上。

穆晚顺势倒在他怀里，头顶轻轻蹭着他的颈侧，软着声音撒娇：“夫君，我晓得了。”直到扶光耳尖泛红，脸上那点严肃再也维持不住，她才慢慢说起齐羽的事。

扶光指尖温柔替她顺好发丝，闻言微微一怔：“竟还有这事？那阿晚现下可有打算？”

穆晚起身将他拉到自己位置，整个人蜷在他怀中，闭着眼享受他梳理发丝的触感：“算是有想法了。我先写信问问齐羽，若她不愿多说，我便再写信去问许爷爷与王婆婆，许爷爷就住齐羽隔壁，应当能听到风声，而王婆婆向来消息灵通，应当清楚内情。”

扶光见她懒洋洋窝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暖融融一片，俯首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既然已有法子，为何方才还那般焦躁？”

穆晚贪恋地贴着他的唇细细品尝，片刻后才稍微退开：“我是愁齐羽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扛。我们本是好友，烦心事说出来，我们一同商量，总好过她独自苦苦琢磨.......嘶——”

耳垂忽然传来一阵微麻的痛感，她愕然抬眼看向扶光，眼中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扶光，你干嘛咬我.....”前一秒还温柔相蹭，下一秒就咬她耳垂。

“阿晚也晓得凡事闷在心里，不肯同亲近之人言说，最是让人挂心，可你自己也常常这般。”

“.......”穆晚心虚地移开目光。她这不是习惯了嘛，再一个便是她知道扶光不爱插手别人的私事，她尊重他的选择，但她没办法做到不去管好友的事，所以便不想拿这些事去烦他。

扶光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心底轻叹一声，低头浅啄方才被他咬的耳垂，声音轻柔却格外认真：“阿晚，你是不一样的。我不爱随意过问旁人的私事，可只要是阿晚牵挂的，于我而言，便不是无关之事。”他拿起穆晚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所以阿晚，往后别一个人闷着发愁，说与我听，不然，为夫会觉得自己无用，竟连娘子的烦忧都解不开。”

穆晚脸颊唰地红了个透，这人说话归说话，怎么突然使出美人计了呢。她悄悄抽回手：“我、我知道啦，我先给齐羽回信，你先忙你的。”

“阿晚，我不忙。我给你研墨。”

穆晚：“.......”你是正经研墨吗？

片刻后，一只红嘴鸥振翅落在窗沿，穆晚把信塞进它腿上的小竹筒，随即，一只纤长的手轻轻合上窗扇，只留一道细缝换气，将屋内的光景掩在窗纸之后。

红嘴鸥振翅离了窗沿，乘风飞往山下，落到一户人家里。

山下，萝萝村。齐羽就着烛火，在纸上细细勾勒着画纹，这是一位富商特意托她做的活计，还额外添了银两，只提了一个要求：纹样要精美。她拿不准对方心中所想的精美是何般模样，便先在纸上勾勒出来再慢慢斟酌。

“扑棱扑棱、笃笃笃”窗外传来飞鸟振翅，还有鸟喙轻啄窗棂的声响。

齐羽唇边漾起浅浅的笑意。不用多想，便知道是穆晚的回信到了。她抬手推开窗棂：“进来暖暖身子，我一时半会还画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