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慈微微侧头。
朱机宜以为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余光一直注意着孟含章,把话说得更清楚:“韩大人,有些小人不值得你让功劳。”
韩慈依然没回答。
0529见朱机宜一直看着孟含章,品出了深意:“他在提醒你接下来不要让孟含章负责查案了?为什么?”
其实0529更想问为什么执行官明知孟含章是个眼高手低的人,还要把功劳给对方,把人捧上去。
而韩慈仿佛看出了它心中想法,回答:“只有让他人看见跟我一起有好处,他人才会愿意一直听我的话。”
“但是他没有能力诶。”
“你觉得王怀忠有能力?”韩慈反问。
0529一下就闭上嘴。
王怀忠能有什么能力?搞阴谋诡计都没有脑子,能有今天的位置完全是投胎投得好。
韩慈轻轻扯了下缰绳,压低马儿行进的速度。
“孟含章有没有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位置上是我的人。”
“可是他不服你呀。”
韩慈淡然回答:“无所谓。这次回去无非是没有升职与赏赐,会世家官员受到一段时间的诋毁。但我还是帝师、还是御史中丞。”
0529终于听懂——执行官只是没有进,不是退了。
朱机宜见韩慈半天没说话,又瞥见孟含章已经看向自己这个方向,赶紧拉了拉缰绳走到一边去,免得孟含章起疑心。
官道路边在瀛州地界边缘设了一座石碑,告诉往来行人到瀛州了。
众人看见石碑,顿时长舒一口气。
终于到了……
继续往下走,官道两旁麦田渐渐稀疏,矮丘从地平线上漫上来,马蹄踩在碎石上时不时打滑,队伍的速度慢了不少。
朱机宜在马上翻着舆图,随后转头说:“大人,前面有个镇子,叫石桥镇。按脚程,今晚可以赶到。要不我们歇在那?”
韩慈点头。
石桥镇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不过半盏茶工夫,街面上开着几间铺子,有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
韩慈让郭辕带两个人去买干粮,自己则与其他人到衙门找休息的地方。
石桥镇的小吏一听是宣抚使来访,哆嗦着腿把众人请进衙门,看着跟在后面的一群人,面露难色。
“这个……宣相大人,下官这实在没那么多空院子给大人休息。如若不嫌弃的话,能否歇在下官家中,以及镇上的客栈中?”
许是怕韩慈不高兴,他还补上一句:“我去跟客栈掌柜说一声,不收钱!算下官孝敬大人。”
说着慢慢弯下腰,笑容谄媚。
韩慈不为所动:“既然屋子不够,那某自己出钱包下客栈,不劳大人破费。”
那小官一愣,以为韩慈不满自己这小破地方,急得面色通红,赶紧上前想拦住韩慈的脚步,被朱机宜一把拉住。
“好啦,”他拍拍小官的肩膀,“咱们这位韩大人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他说自己包就自己包,没有怪你的意思。”
小官不信现在还有这么耿直清廉的大官,暗自撇嘴,面上却连连点头。
众人来到镇中唯一的客栈,韩慈给了三两银子包下整个客栈。
掌柜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激动得连声道谢,高声吆喝小二上最好的茶水,厨师烧最好的饭菜。
过了一会儿,郭辕回来了,还拎着几大包大饼,足够众人吃到走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放下大饼,坐到了韩慈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我有些发现。”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镇上的粮价,贵得不正常。按理说,瀛州是产粮地,一张大饼一文钱都有些贵,可我买的饼比一文钱还多!”
饼是面烙的,饼贵说明面贵。
“我问了老板,可老板说,是因为打仗。但打仗的是易州,跟瀛州有什么关系?”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我再往下追问,老板就不吭声了。大人,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韩慈听罢,没有表态,只是点点头:“某知道了。”
就这?
郭辕还想说什么,可是其他人也逐渐围上来,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
这只是自己观察到的一个现象,并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只是这个镇子有问题,还需要看更多。
菜出锅,掌柜热情地上菜,一边上一边高声喊出菜的名字、介绍它的食材,一声比一声嘹亮,跟过年似的。
韩慈吃完,掌柜立马热情地迎上来,为他带路:“大人,房间这边请。草民给大人您安排了最大的房间,连被褥都是草民刚叫人到镇上新买的!”
许是怕其他人觉得自己太趋炎附势,他赶紧转头朝孟含章等人笑道:“各位大人房间里的被褥也是最新的。”
“多少钱?”
掌柜一愣。
“多少钱,某给你。”韩慈看向掌柜。
对方只是小本生意,没必要因为自己一次住宿,就把所有被褥全换新。
掌柜刚想说没多少钱,对方付的房费已经够了,韩慈就塞给他一串铜钱。
“麻烦掌柜买些草料喂马,剩下的就当作掌柜帮忙洗马的工钱。”韩慈交代完,一个眼神,孟含章等人就走进他的房间。
房门合拢,听见脚步声远去,韩慈看向郭辕。对方立马把自己发现的问题说出来。
“郭转运使说得没错,瀛州产粮,不可能面贵。面贵只可能是税收收过头了,或者有人买走了大量粮食,导致民间粮食价格上涨。”朱机宜思考片刻,说。
“所以明日不急着走,先去附近村庄看看收成。”韩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