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真的做得很好，可还是不够，还是让先生一人抗下所有。

顾曜用力拍打自己的腿，绷紧的嘴唇泄露一丝抽泣。掌下的双腿是那么纤瘦，透着少年的骨感，仿佛一折就能折断。

为什么一年有三百多日？人为什么不能像种子一样，春天种下，秋天就能结果？

他想不明白。

十一岁的孩童急于长大，可天子也是天的“孩子”，万物生长的规律没有宽宥的余地。

顾曜只能当作自己没收到这封密折，想拖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清楚，只要拖到京中追捧散去，韩慈受到的攻讦就会少许多。

可是宁安堂不会给韩慈这个机会。他忍耐这么久，让御史台出尽风头，为的就是等韩慈犯错。

他不信人不会犯错。

韩慈的密折送进宫，宁安堂的密信也到了。

周远安是周家寄予厚望的后辈之一，他怎么可能不在对方身边放眼线？

到易州去的密探联系上了在易州城衙门里当差的眼线，得知蛮族已与易州和谈，用人质交换了退兵。

看完密信，宁安堂冷笑一声。

区区人质就能换准备这么久的蛮军退兵？蛮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起身，听见宫人来传朝会取消的消息，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眼睛却如平时一般微眯起来，看得宁远心中直打鼓。

父亲这个表情，与下棋将死自己时一样。

谁要倒霉了？

宁安堂微微侧头：“去告诉其他人，韩仁甫送了一封密折进宫，易州恐会生变。让人加紧制作铁券丹书，每一步都要整个京城的人知道。”

虽然不清楚密折里写了什么内容，但皇帝装病都要瞒下来，说明里面的内容一旦公布，一定能对韩慈产生巨大影响。

既然如此，可不能让皇帝一直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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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慈这边不清楚京中的暗流，又或者能猜到一二，但没有在意。

0529在他脑中嘟囔：“老大，算一算你的密折应该也送到京城了，你在信里写了那——么感人的话诶，不想看看小皇帝的好感度变化吗？”

“为了唯一的学生”，啧啧，“为了”和“唯一”，谁能抵御这种毫无保留的付出？

“没必要。”韩慈淡淡回答。

容城过后，他又带人去了涞水县附近的军营。

还是一样流程——带着周远安给的证据找人证物证，然后拿下相干人等，孟含章等人查案攒功绩，韩慈整顿军队，重新制定训练计划。

现在查完涞水县，准备往更远的瀛州方向去——好歹严叶救了易州城，得给他一点遮掩与扫尾的时间。

马蹄声“哒哒”，韩慈凝望着官道两旁的麦田，金黄而饱满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晃。

“之前问你，是好奇你跟我搭档过的系统有什么不一样。”

0529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不一样？”

自己只是个白月光世界的谈恋爱系统，不对！跟了执行官后连谈恋爱的功能都没发挥上，肯定不如执行官以前的系统呜呜呜呜……

“没什么不一样。”韩慈回答。

0529猛地顿住。执行官居然不嫌自己笨蛋吗？！

韩慈仿佛看出它在想什么：“我从不需要系统帮忙。”

所以系统聪不聪明对他没影响。听出了这层意思的0529宽面条泪。

“话说，老大，你为什么会在意好感度系统的原理？”

0529想起二人之前有关好感度的话题，那时执行官知道好感度系统评算是个黑箱，好像并不意外。

“我的性格，比起被我取代的角色，差距很大。”他开口，“但每一次接入任务世界，只要按剧情走，没有人会疑惑我前后的反差，他们依然按剧情成为我的朋友、敌人、或路人。”

0529点点头。

所谓“剧情”不是一个详细的剧本。因为世界泡来自于故事，里面的灵魂又处于半真半假的状态，所以世界泡的状态有灵活性。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符合故事梗概——即xx爱上了xx，死在了xx，整条剧情就成立。

这也是为什么执行局只要求执行官在正确的时间点死去。

只要死了，就符合故事梗概，剧情就得以成立，世界泡就能脱虚向实。

“所以……你想看看小皇帝有没有打破这个束缚？”0529好奇地反问。

韩慈否认：“不。我研究过，没有灵魂能打破规则，一个都没有。”他强调。

“我以为系统的好感度测算能量化灵魂情感与剧情的相关性，后来发现是黑箱。到了这个世界，我以为剧情以爱情线为主，系统对好感度的衡量可能更明确，没想到还是黑箱。”

他难得解释了一大串，听得0529半懂不懂：“弄明白了这个算法的原理……会怎么样？”

韩慈没有回答。

0529以为自己的问题戳到了执行官不愿回答的秘密，赶紧捂住嘴巴闭上眼睛，在心底骂自己口无遮拦。

咋因为执行官现在跟自己关系好了就乱说话啊！现在好了吧！

“大人，前面有驿站，不如今晚就在那休息吧？”朱机宜看了看舆图，打马上前。

韩慈扫了一眼，点点头：“行。”

见执行官彻底不理自己，0529快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不会怎么样。只是弄清一个早就不需要弄清的问题……的一部分。”韩慈看着蔓延向远方的官道，忽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