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疼了?”白林低声问。
“没有。”穹景昼说。
白林应了一声,手指避开那道细痂,轻轻碰了碰旁边完好的皮肤。穹景昼仍看着他,他便有些不敢再迎着那双眼睛,偏开了视线。
“……总之以后别再犯傻了。”
“嗯。”
白林又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放回自己膝上,刚才碰过脸颊的地方还温热着。
穹景昼的视线跟着他的手落下去,又抬起来:“白神刚才那句,真不是哄我的?”
白林看向他,那人脸上终于又有了一点笑,语气却没有先前那么笃定,倒像真想听他确认一遍。
“实话。”白林说,“帅。”
穹景昼低头笑了,嘴角一牵,又吃痛“嘶”了一声。
白林立即皱眉:“还笑?”
“你平时又不肯这么夸我。”穹景昼抬眼看他,笑还没收尽,“让我高兴一会儿。”
“反正以后也别总瞒我。”白林的语气缓下来,“受了伤,总该告诉我吧?”
“知道了,会告诉你。”穹景昼的目光落到他架在腿托上的右脚,“光顾着说我,你坐了一上午,腿难不难受?”
“胀。”白林往椅背靠了靠,这才觉出累,“在家里也麻烦,洗个澡都费劲。”
穹景昼听着,忍不住打趣道:“白神也有这种烦恼?”
“你别笑。”白林一本正经道,“等你回来,帮我洗澡。”
穹景昼忽然拖长了声音:“白老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边界感?”
白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上顿时一热:“你别想歪了。”
“我想什么了?”
“就是帮我把浴室收拾好,拿一下换洗衣服,毛巾什么的放近一点。”白林觉得这人分明是故意的,索性瞪过去,“剩下的我自己来。”
“明白了。”穹景昼含笑应道,“小昼子在门外候着,主子随时吩咐。”
白林终于被他逗出一点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颗橘子糖。他拈住两端拆开,穹景昼很自然地伸手来接,糖却直接被送到了唇边。
穹景昼便很配合地收回手,低头含住那颗糖:“拿我买的糖哄我?”
白林将糖纸收进口袋,一只手掌心朝上,伸到他嘴边:“不吃吐掉。”
穹景昼含着糖摇摇头。
这点时间实在太短,连他中午吃了什么还没问,门外已经有人轻声提醒。白林只好叮嘱穹景昼慢些起身。
穹景昼还不忘低头交代:“出去先歇会儿,下午还有一场呢。”
“知道了。”白林催他,“快走吧,别让人再叫。”
穹景昼冲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白林在原处坐了一会儿,脸上和耳朵都有些发热,心里却松快,他忍不住抿了抿唇。原来把这些话说给穹景昼听,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下午两点半,张凯的案件开始审理,仍是那间法庭,白林的位置换到了另一侧。妈妈替他理好膝上的外套,他将文件夹放稳,张凯已经进来了。
他们隔着桌席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打招呼。
这一场,屏幕上先出现的是张凯联络他人、指使破坏鞋子的材料,随后是鞋子受损部位与白林的伤情。张凯承认让人动了鞋,争议集中在他想造成什么结果,以及鞋子受损与白林摔伤之间的关系。
张凯的律师要求将鞋子损坏与这次摔伤的联系查清,并区分他原先想造成的结果与已经发生的伤情。控诉方则指出,不能仅因受伤地点和伤势超出张凯的预想,就把故意制造摔倒危险的安排也说成偶然。
张凯接受询问时,仍反复说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控诉官指出,他已经承认动鞋就是想让白林摔倒,所谓“没想到”,指的只是伤到什么程度。
张凯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真没想让他骨折。”
庭审中间短暂停过一次,妈妈替他换了腿的位置,让他喝水。白林等再次坐稳,才发现窗外的光已不如上午明亮。
他今天在这里待得太久,连发火都嫌累。再听张凯辩解,已经没了上门那天想问个明白的劲,只等着对方把该回答的说完。
辩论时,张凯的律师提出年龄、认错态度、家庭监管及赔偿意愿,又提及曾登门请求谅解,希望作为从轻考虑的情节。
而控诉方最终请求考虑六个月的少年拘禁与矫治措施,理由包括反复针对同一人、此前教育处理未能阻止继续侵害,以及本次造成的实际后果。
听到期限,张凯母亲在后面动了一下,他父亲扶住她,张凯也倏地抬起头。辩护方提出异议,请求结合年龄、家庭条件和赔偿意愿选择更轻的处置方式。
白林与自己的律师低声说了两句,随后陈述了意见:“他们来过,也道歉了,但我没有同意谅解。”
说到这里,他将初中那份材料放到面前。
“以前也处理过,叫过家长,写过保证。后来他还是找我,那时候我不想总为这些事耽误时间,就觉得算了,躲开就行。”
“这次他找人进学校,动我的鞋,我不知道以后还要躲什么,也不想再这么躲了。”
“我不愿意谅解,也希望以后不用再跟他接触。”
审判官记下这份意见,让张凯作最后陈述。
张凯起身时很是着急,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响:“鞋子是我让人弄的,网上那些查出来是我发的话,我都认。”他又朝父亲那边看了一眼,这回却没等到接话,便转回头接着说,“以前就是看他不顺眼,觉得他什么都比我好,还老不搭理人,那时候真没觉得多严重。”
张凯咽了一下,转向白林:“对不起。”
白林看了张凯一会儿,仍然没有回应半个字。
双方意见分别记录,法庭没有在当天作出最终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