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省油的灯,都知道孙翰请这些人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其实普通人眼中的明星在他们眼里,也跟一般的美女没什么区别,有钱有权,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不过古人云食色性也,何况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既然孙翰一片苦心,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有些色胆包天的已经开始灌几个女孩子的酒了。
徐令宜找不到机会脱身,只能尽量帮忙挡酒。
向阳和几个男孩子自然不能看着徐令宜和女生被灌酒无动于衷,于是纷纷站出来帮女孩子们挡酒。
向阳和几个男生跟着徐令宜,转着圈地给孙翰和他那些朋友敬酒。
这些人不是傻的,自然看得出来徐令宜是故意的。不过徐令宜在鱼龙混杂的演艺圈混迹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话术,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挑不出错处。
何况这些二世祖自小被人捧着长大,虽然脾性大多傲慢,但终究也没坏到哪里,他们也爱面子,不是那种不要脸皮的恶人。
因此哪怕他们心里很不高兴,有心想给徐令宜难堪,也实在找不到错处,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几圈下来,这些初出茅庐的皇太子们跟徐令宜聊得不错,自然就把几个女生抛到脑后去了。
徐令宜带着向阳转了一圈,终于走到了慕明面前:“早就听孙先生说慕先生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大有作为。在下一直敬佩您的才华,今日终于得见慕先生真颜,真是三生有幸。”
这话纯粹就是鬼扯了,徐令宜连孙翰都是第一次见,又上哪知道慕明了?
别说她了,向阳跟慕明从小一起长大,他都不知道慕明现在究竟在干什么,有什么作为,徐令宜又上哪知道去?
向阳知道徐令宜是在瞎掰,她连慕明叫什么都不知道,姓氏都还是在孙翰嘴里听来临时记的。
虽然知道徐令宜说的是在饭桌上奉承的场面话,不过前后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敬佩”起来,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向阳不由得佩服起徐令宜来,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出神入化,已臻化境,平常人还真学不来。
他突然就明白了毫无背景的徐令宜,为什么能在龙蛇混杂的演艺圈占有一席之地了。
“我十分仰慕先生的才华,敬您一杯,”徐令宜说着看了眼向阳:“向阳,给先生倒酒。”
向阳给慕明倒了杯酒,又双手托着酒杯递到慕明面前。
慕明的表情始终很冷淡,漆黑的眼睛始终盯着向阳,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徐令宜说话。
他嘴角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向阳的眼睛,瞳孔里根深蒂固的冷意褪去,有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从他眼睛里一闪而过。
向阳被慕明的目光看得极不自在,只好垂下眼皮不跟慕明对视。
他有一双像杏眼又不是杏眼,说桃花眼又不是桃花眼的大眼睛,垂下眼眸时,细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目光,好看的眉形和精雕细琢的眼睛上笼着层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好像是画里面走出来的人。
慕明的心跳和呼吸顿时乱了节拍,他不敢再看向阳的眼睛,于是将视线定在了向阳端着的那杯酒上,最后接过那杯酒,一口喝了。
向阳和徐令宜两人如释重负,徐令宜又说了几句奉承的话,带着向阳敬下一个人去了。
慕明和向阳一句话都没说,不过慕明的注意力却一直在向阳身上。
向阳跟着徐令宜转着圈地挨个敬酒,这一场饭局下来,已经不知道去卫生间吐了几次了。
慕明看着向阳的脸色越来越白,脚步越来越虚浮,最后终于坐不住了,在向阳再一次去洗手间的时候跟了出去。
向阳趴在马桶上再次吐了个天昏地暗,他喝了一晚上的酒,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那点东西早就吐出来了,把胃里的酒吐出来后,就只吐出点酸水。
恶心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五脏六腑似乎都快跟着那恶心感反涌上来,快从喉咙里吐出来了。
胃好像抽筋了一样,拧着疼,向阳趴在马桶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点劲儿。
这他妈真不是人干的事。
向阳心想。
他又歇了会儿,才冲了马桶出来,一打开门,就碰见了等在门口的慕明。
向阳看见慕明的时候愣了一瞬:“你怎么在这儿?”
慕明看着向阳:“跟我走。”
“别闹了……饭局还没结束呢……”向阳笑了笑,他盯着慕明的眼睛,这人的眼睛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黑白分明。
向阳其实不会看眼型,他说不准慕明的眼睛究竟是什么类型,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人打娘胎里生出来就自带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是个人跟他对视都得迷糊。
不过因着慕明打小性格内敛,以及慕怀清那与众不同的养育方式的原因,一般人没什么机会跟他对视,只有向阳和顾客才会跟他有视线接触。
摸着良心说,向阳每次看到他那双眼睛都呼吸不畅心跳加速。
不过眼下这双眼睛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一双瞳孔总是黑沉沉的,一眼望去,好像就是无边的荒芜,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生命,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慕明的眉头皱着,眼尾有点微微泛红,总是阴沉沉的眼睛里面总算激起点涟漪,里面氤氲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不用管他们。”
“出去留学这么几年,怎么半点长进都没有?”向阳好像拿慕明没办法似的,无奈地笑了起来,眼神温柔极了,语气带着点看撒娇的小孩似的宠溺:“还跟个孩子似的任性?”
自从那天他喝醉的那天晚上,向阳就再也没用这样带着点宠溺的语气和目光对待过他。
慕明好像个不被父母疼爱,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终于得到了父母的关注一样,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慌忙垂下眼,本来就不善言辞,被向阳三两句弄得词穷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似的站在旁边。
半晌,憋出一句:“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这不是找不找麻烦的事……徐姐他们还在呢,我走了……她们怎么办?”向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他酒量算不上好,今天晚上喝的酒已经是极限了,能撑到现在不倒全凭意志力,毕竟他倒了,今天来的几个女孩子就危险了,因此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向阳左脚绊右脚,步履维艰地往回走。
慕明生怕他摔跤,跟在他身后,几次想伸手扶他,每次伸出去的手都会在即将碰到向阳的时候顿住。
向阳脑子晕得不行,走出去没几步,自己绊了一下,慕明一直防着他,立即伸手接住了他。
他扶着向阳站好,又像触电一般,立即松开了向阳。
向阳浑身没劲,两腿发软,扶着墙站了半晌,终于攒了点力气,又重新往前走。
走出去没几步,脚下又是一个踉跄,再次险些摔倒。
幸亏慕明早有防备,一把搂住了他。
向阳这回是真没力气了,只好靠在慕明身上,说话都没力气了:“这他妈……真不是人干的事,老子……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多……的酒……”
慕明听见这话,一双眼睛立即红了,他也顾不得向阳愿不愿意,恶不恶心,一把抄起向阳的膝弯,打横把向阳抱了起来。
“干什么?”向阳完全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慕明:“放我下来。”
慕明没搭理他,抱着他就往外走。
向阳知道慕明想干什么了,可徐令宜和剩下的人还在里面呢,向阳有点急了,挣扎着要从慕明身上下来:“你放我下来!”
慕明只当他这么着急,是害怕别人看见误会,看见他这么着急,他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一下似的,疼痛中又泛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酸,还有委屈。
他停住脚,眼神凉凉的,瞳孔里好像凝了层霜,说话的语气更冷了:“你如果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就不要乱动。”
“什么?”向阳一时没听懂慕明话语里的意思,他不解地看着慕明,从他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慕明的侧脸。
几年不见,不知道是度过了青春期,还是瘦了,他的面部线条不似以前柔和,看起来生硬了不少。
慕明没有回答,他始终没有看向阳,抱着向阳快步往外走,浓密的睫毛在头顶的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眉目如画。不过嘴角和脸部肌肉紧绷,眼睛里冒着寒气,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向阳实在有点扛不住了,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感觉天旋地转的,只好认命地靠在慕明怀里:“我……你先……帮忙把徐姐他们的围解了……要不那几个女孩子……她们……不安全……”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若有若无地在慕明耳垂和脖颈间扫来扫去,带着浓烈酒气的灼热气息,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皮肤,烫得慕明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睫毛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肩颈绷得死紧,脖颈间显出嶙峋的青筋。
慕明蓦地停住脚,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他下意识屏着呼吸,身子开始难以自抑地颤栗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音干涩沙哑,轻得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