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抱着向阳，大步走出会所。
一出会所，谭松就训练有素地冒了出来，走到车边打开车门，慕明抱着向阳上车，小心地把他放在车上，又转身回去了。
不一会儿，徐令宜几人跟着慕明出来了，身后跟着孙翰。
孙翰把慕明等人送到门口，又跟慕明说了几句，又进去了。
“多谢慕先生。”徐令宜没想到最后替自己解围的，居然是饭桌上看起来最难搞的慕明。
不过她是由衷地感谢慕明，要不是慕明，恐怕还不知道要在里面耗多久，能不能带着手上的人全身而退都不一定。
慕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徐令宜的感谢做出了回应，随后道：“名片，有吗？”
徐令宜：“？”
徐令宜愣了几秒，才慌忙地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慕明。
慕明伸手接过看也不看放进了风衣兜里，说了句“向阳在我那里”就走了，留下徐令宜一干人在风中凌乱。
徐令宜：“……”
“徐姐，这位霸道总裁是何方神圣啊，好有范啊！”
慕明一走，徐令宜手上那帮色迷心窍的姑娘马上开始犯花痴。
“对啊对啊！男友力爆棚，关键好帅啊！”另一名花痴双眼冒红心，一边擦着口水，一边色眯眯地盯着慕明的背影。
“这是我的理想型！”
“哎！他刚才说什么？向阳跟他在一起？什么意思？！他跟向阳认识吗？”
“这不是废话吗？他都这么说了肯定是认识啊！”
“看不出来啊，向阳居然还认识这么一个帅气多金的霸道总裁！”
“那你说向阳知不知道他有没有男朋友？！”
“你觉得呢？”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要是没有的话我愿意倒贴！”
徐令宜：“……”
徐令宜对手上这帮没心没肺的东西无言以对，刚从虎口逃脱，就能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犯花痴，半点没有死里逃生的觉悟。
徐令宜无奈地摇头叹息一声，开始担忧起这帮缺心少肺的东西的前途。
向阳坐在车里，始终留意着会所的动静，谭松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向阳：“向先生，好久不见。”
向阳这才想起来车里还有人，在后视镜里对着谭松笑了笑：“好久不见。”
谭松：“这几年向先生还好吗？李女士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向阳微微一怔，他本能地从谭松这一句话里面听出了点别样的意味，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他酒喝多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加上现在大半的心思都在徐令宜等人身上。
这时徐令宜正好跟在慕明身后出来，分走了向阳的注意力，他并没有细想，礼貌地勾了勾嘴角：“很好，多谢谭先生关心。”
谭松点点头，不说话了。
慕明跟孙翰和徐令宜说了几句话，往车边走来，上车时犹豫了一瞬，最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谭松开着车去酒店，路上慕明没有跟向阳交流，一直看着窗外，不过还是会从车内后视镜观察向阳的情况。
向阳心里的大石落地，终于感觉到了疲惫，不一会儿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十几分钟后，车子到达慕明住的酒店。
谭松把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慕明下车，拉开后座的门，看着熟睡的向阳踌躇片刻，还是没敢伸手去抱，于是站在车边，喊了向阳两声：“向阳，下车。”
向阳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听见慕明的声音，皱着眉头呓语两声，缓慢地撩起眼皮看了眼慕明，又闭上了眼睛。
慕明：“你要是不想让人看见，就自己下来走。”
“你别闹……”向阳这次连眼睛都没睁开，拧着眉头嗔道：“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慕明没办法，只得弯腰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把他胳膊扛在肩上，扶着他往酒店里走。
为免向阳恶心，他还得尽量不跟他有身体接触。
慕明把向阳扛进自己的房间，扶着他躺在床上，又去拿热毛巾替向阳擦拭。
慕明从来不会照顾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照顾别人，他动作笨拙，却很温柔，小心仔细地替向阳擦拭。
向阳始终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慕明用热毛巾给他敷了下眼睛。
再次拿开毛巾的时候，向阳睁开眼看了慕明一眼，他眼神迷离，神色茫然地看着慕明。
慕明马上不敢动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愣愣地坐在床边，手上的力度猛地收紧，将那毛巾拧变了形。
他强迫自己直视着向阳的眼睛，颤抖的语气却出卖了他：“你要是觉得恶心，我重新找个人来帮你。”
向阳直勾勾地看着慕明，他似乎对慕明的话很不满，眉头皱着：“胡说。”
说完，又闭上眼睛睡了。
慕明见向阳又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他不敢轻举妄动，又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了毛巾给向阳擦拭。
等给向阳擦拭干净，他才坐在床边仔细地打量着向阳。
向阳喝酒从来不上脸，今天晚上反而因为酒喝多了吐过的原因不舒服，面色有点发白。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着，睫毛被酒店柔和的灯光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五官好像也被镀了成柔光，看起来分外得好看。
他脸颊瘦削，眉宇间看起来有点憔悴，眼底氤淡淡的阴影。可能是因为这几年不顺心的事太多，连睡觉都微微皱着眉，因此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脆弱。
这还是慕明第一次在向阳脸上看见脆弱的神色，他不由得看痴了。
他这为数不多的生命里，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用来爱这个人了。
剩下的一半，全部用来了思念。
过去的这两千多个日夜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不在念，把思念和爱刻进了骨子里，触及肺腑、撕心裂肺，最后生无可恋，无计可施，只好强迫自己放下。
可他越是想放下，越是想忘记，心里的爱就越是清晰。那强烈的感情就越来越难以压制，思念就越来越浓烈。
他用了七年的时间，才把这份爱压在心底的最深处，在上面修筑堤坝，自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那不能见光的心思深埋在地下。
他以为自己的防线万无一失，坚不可摧，可直到见到这个人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
可笑的是向阳只是站在那里，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把他用了七年时间才建起来的堤坝毁于一旦。
这一刻的慕明总算明白了顾晏尘的话。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而自由意志的沉沦是不可控的，人没有办法用理性的方式，或者靠着自己的意志去控制自己对一个人的爱。
自由意志杀不死爱，能做到的只有克制。
而那些被克制的爱永远不会消散，只会越积越浓，越积越深，最后挤压到极点，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那压在心底的怪物发疯，痛苦就会以成千上百倍的威力反弹回来。
慕明的心又没来由地疼了起来，这疼痛毫无缘由，却来得无比迅猛，潮水一般涌上来，疼得慕明难以呼吸，浑身都在颤抖。
他呆呆地看着向阳，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满是嘲讽。
可他明明是在笑，眼睛里却泛起了水光，眼底有彻骨的痛苦和悲哀。
就好像是一道经年日久终于结痂的伤口，再次被人揭开了伤疤，殷红的血液从被硬生生撕裂的皮肉中汩汩流出，他被折磨得痛极了，却又毫无办法，只能逆来顺受。
他笑着笑着，疲惫至极地叹息一声，轻轻地闭上了眼，眼角溢出两道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