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提着菜进厨房，取下挂在厨房门上的围裙，开始做饭。
先把买回来的五花肉焯好水，又炒好糖色，把焯好水的五花肉上好色，放到砂锅里去煨。
五花肉煨上以后才开始做其它的菜。
厨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慕明走进来：“需要帮忙吗？”
向阳正准备看闷着的红烧肉，被慕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锅盖砸了。
向阳：“……”
“不用。”向阳回头看了慕明一眼，尽量挤出个看起来和善的笑容。
“小明你快出来！”李锦华在客厅里喊：“厨房油烟多大啊！让向阳弄就行，你快来出来！”
“……”
这是亲妈。
慕明见向阳说不用，点了点头又出去了。
向阳应李锦华同志的要求，做了一大桌子慕明爱吃的饭菜。
饭桌上，李锦华不断给慕明夹菜，给慕明碗里垒了个尖：“多吃点！这都是你爱吃的菜。”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慕明坐在李锦华旁边。
“说什么谢谢，”李锦华心疼地看着慕明：“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几年在国外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你也是，回国了怎么不回家来？是嫌弃阿姨了吗？”
“当然不是！”慕明有些急了，那仿佛凝了霜的眸子终于有了点慌张焦急的神色：“阿姨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我感谢阿姨都还来不及，要是嫌弃阿姨，那我就是狼心狗肺了。”
李锦华挑挑眉，有些促狭地看着慕明：“是吗？那你回国这么久怎么不回家来？”
慕明的眼神瞬间变了，刹那间，似乎有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在他瞳孔里翻滚，那东西复杂得很，轻易叫人看不出端倪。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阿姨，对不起。”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的目光，然而即便如此，李锦华仍然看见了他深沉复杂的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卑微和脆弱。
“别说这种傻话，”慕明是李锦华从小看着长大的，加上两家人这关系，她早就把慕明当成半个儿子看待，现在瞧见慕明这样，李锦华顿时有些心疼：“回来就好。”
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吃了饭后，慕明就走了。
李锦华让他回来了就住家里，慕明以马上就要走为由拒绝了，李锦华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依依不舍把慕明送到门口，吩咐向阳送他。
向阳跟着慕明一起下了楼，他站在单元门外，看着慕明上车。
“慕明……”
慕明即将上车的那一刻，向阳忽然喊了慕明一声，他的声音极小，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不过慕明却听清楚了，慕明抓住车门的手蓦地一顿，他侧身看着慕明，眼神有点茫然，却又不受控制地充满了期待，同时又蕴藏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手足无措。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来。
向阳站在树荫下，目光在晦暗不明的树荫下显得格外深沉，他注视着慕明，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开车注意安全，”向阳弯了弯嘴角，将嘴角绷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再见。”
慕明点点头，拉开车门上车、关门，开着车驶离小区。
向阳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慕明的车从眼前消失，他的眼神发散，几乎对不准焦距，目光空茫地看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前方久久没动，过了许久，才转身上了楼。
向阳回来，一打开门，就迎接了李锦华的注目礼。
李锦华抄着手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向阳，一脸审视的模样：“说吧，是不是跟小明吵架了？”
向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只有一瞬，那一瞬间太快，哪怕是不错眼珠观察着向阳的李锦华，都没能抓住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换。
向阳的表情立即恢复如常，他低头一边换鞋一边说：“怎么可能？我跟他连面都没见过，今天要不是在医院外遇见了，说不定都还是见不了面，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是吗？”李锦华明显不相信：“那为什么小明不愿意回家来住？为什么你俩话都不说话？”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来？”向阳说：“他不愿意回来，我总不能拿根绳子把他绑回来吧？
再说说话，慕明从小就是个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闷骚你又不是不知道。关键是你还拉着人家一个劲地说个不停！我想跟他说话也没机会吧！”
李锦华：“是吗？”
向阳反问：“不然你以为呢？”
李锦华不说话了，她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唉，这孩子，小时候就心思重，我看他现在这样，比小时候更封闭了，真让人担心。”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向阳没搭理李锦华，回自己房间了。
他房间里的摆设从来没改变过，只是不知是不是很久没进来过的原因，房间似乎小了许多，屋子里的摆设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几只昏头昏脑的麻雀从窗外飞过，发出沙哑的叫声，楼下小孩的嬉闹声从窗户外传进来。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耳边回荡着李锦华刚才的话：“这孩子，小时候就心思重，我看他现在这样，比小时候更封闭了，真让人担心。”
向阳不知怎的，心脏仿佛被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割了似的，细细密密的疼痛伴随着充满了铁锈味的血液溢了出来，充斥在胸腔，说不上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有一股浓稠得化也化不开的怅惘始终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慕明的行程又被耽误了，他本来是买的下午的机票，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医院遇到李锦华和向阳，于是错过了登机时间。
刚到家，他就接到了魏朝阳的电话：“上飞机了吗？”
慕明：“没有，有事。”
魏朝阳：“什么事？”
慕明没说话，长久的对峙后，魏朝阳说：“行吧，没上就没上吧，正好过段时间还有一个项目，你在那边，我就不过来了，你到时候去跟对方公司的负责人谈合作。
我听说那边公司这次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对方的太子爷，刚从意大利留学回去的，在学着打理家业，听说这好像还是他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正好，你们年轻人都有共同话题聊。
这家公司跟我们一直是合作关系，以后我们这一辈的人退休了，你们下一代人还要继续合作，提前接触接触也好。”
慕明听了没什么反应，不轻不重地回了句：“知道了。”
电话里再次陷入沉默，正当慕明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魏朝阳突然喊了慕明一声：“慕明。”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怎么变化，不过却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长的滋味。
慕明本能地从这语气里听出点别样的意味，他警觉地眯起眼，准备恭听魏朝阳接下来的话。
岂料电话另一端的魏朝阳只是意味不明地喊了一声，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了慕明一句“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就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慕明去江城跟魏朝阳所说的合作伙伴接触过，双方就江城的项目谈成后，慕明在江城住了一晚，准备第二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