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华转身去洗手间洗漱，等她洗漱完出来，向阳已经将早饭端上了桌，向阳蒸了几个包子，又熬了点稀饭。

向阳知道李锦华早上一般没什么胃口，早上煮的是皮蛋瘦肉粥和自己包的酸菜馅的包子，他舀了碗稀饭递给李锦华。

李锦华接了稀饭拿双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你不用赶着回你那鸟不拉屎的剧组跑龙套了？”

“杀青了，”向阳说：“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正好陪你去复查。”

向阳跑龙套的那部戏已经杀青了，有几天闲暇时间，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可以在家陪陪李锦华。

“都好几年了，不用复查得那么勤。”李锦华一听向阳一大早说这败兴的话，有点不高兴：“再说，我去年去复查的时候医生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嘛。”

“那也要复查，”向阳显然没打算就这个问题上跟李锦华过多的纠缠，给李锦华夹了个大包子：“这是医生说的，为了以防万一必须要定期复查。”

李锦华发现自己这儿子现在越来越像老爹了，管得越来越宽，她还拿向阳半点办法都没有。

吃了饭后，李锦华溜达着去了自己的小卖部，向阳无事可做，就在家里看书。

快中午时，顾客的电话打来了。

向阳接通电话，顾客显然是刚睡醒，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在干嘛呢？”

向阳靠在椅背上，看着放在书桌上的花瓶，里面的鲜花娇艳欲滴：“看书呢。”

顾客：“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看书了？上学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爱看书。”

向阳：“所以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讨论我什么时候养成的看书的这个爱好的吗？”

“那倒不是，”顾客下床，抻了抻手臂，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我想跟梦如出去玩，你跟刘念要不要一起？”

“我忙着呢，”向阳垂眸看着面前的书本：“再说你们蜜里调油的，我跟刘念去当电灯泡吗？”

顾客一口气喝了一杯水，冒烟的嗓子总算舒服了点：“你现在那龙套不是跑完了吗？还忙什么？”

“我要陪我妈去复查，”向阳翻了一页书：“徐姐那边好像说有什么安排，让我最近随时待命呢。”

“……就跑个龙套，还随时待命，弄得跟皇帝身边御用太监似的。”顾客简直无语：“哎，你说，这徐姐是不是故意的？妈的，当初把你骗进去又不愿意捧你，每次轮到你都是些跑龙套的角色，她究竟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向阳倒是挺淡定，语气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一副即将要超脱世俗原地登仙的做派：“或许是我没这运气，强求也没用。”

顾客啧了一声，烦躁地挠了挠头：“实在不行就不干了，这丫坑爹的玩意儿看着都闹心。”

向阳：“就算不干也得等合约到期不是？我可赔不起那高价违约金啊。”

顾客：“那坑爹的合同到底还有多久？”

向阳：“快了，还有一年半。”

“行吧，”顾客说：“那阿姨复查呢？要不要我陪着？”

“不用，”向阳看到一段话，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只是复查而已，没什么大事，你跟梦如去玩你们的。”

“行吧。”

顾客挂了电话，向阳放下手机，目光驻足在那一页，盯着上面的文字久久没动。

“凭什么爱恋只能在异性之间？超越了性之异的爱恋，超越了肉身而在更为辽阔的异域团聚的心魂，为什么不同样是美丽而高贵的呢？”（注1）

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那段文字，一遍遍反复朗读那句话，这一瞬间，向阳感觉到了自己灵魂的激荡，他再次透过遥远的记忆，看见了十几年前的徐文远和谭宏博。

想起了那个月光如银的夜晚，他和慕明就谭宏博和徐文远的关系大吵一架。

“男人怎么了？！他们既不违法，又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只是相爱而已，凭什么不能在一起？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男人？”

这么多年，慕明的话竟然还是那么清晰，恍若昨日，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还记得慕明躺在黑暗里，用倔强的语气里充满了悲伤，孩子一般地的语气固执地说：“可他们只是相爱而已。”

他们，只是相爱而已。

向阳再次从书中抬眸，出神地看向那近在咫尺的洁白的百合花，久久没动。

爱情不是出于大脑的明智，而是出于灵魂的牵挂。不是肉身的捕捉或替换，而是灵魂的漫展和相遇。（注2）

第二天向阳陪着李锦华去医院检查，李锦华没吃早饭，抽完血后出来有点低血糖，向阳陪着她在医院外面坐了会儿。

李锦华嘴里含着块甜得齁人的巧克力有气无力地坐在医院外面，腿都软了，还有力气四处乱瞥。

等她吃了点糖缓过劲来以后，向阳把早就准备好的粥递到她手里，两人一起往医院外的临时停车位走去。

走着走着，李锦华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她停下脚，眯着眼打量着远处的车：“我怎么瞧着，这车怎么那么像是你江叔叔留给小明那辆？”

“0526……”李锦华眯着眼仔细辨认车牌号，嘴里呢喃着车牌号，又不确定似的转头去看向阳：“我没记错吧？小明那车是这个车牌号吧？”

“嗯。”向阳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这么说是小明回来了？”李锦华看着向阳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你是不是知道他回来了？”

向阳点点头，正想找话糊弄李锦华把她弄走，别到时候遇到慕明就尴尬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他回来了怎么不回家？”李锦华说：“他来医院干什么？他是不是生病了？”

向阳：“……”

向阳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还不等他想好话来搪塞李锦华，李锦华看到慕明了。

她看见慕明从医院里出来，径直走向车边，马上大喊起来：“小明！”

慕明脚步一顿，看清来人后表情一怔，立刻走了过来。

慕明走到李锦华和向阳面前，看了向阳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李锦华身上，喊了李锦华一声：“阿姨。”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回家？”李锦华看见慕明，当即高兴起来，不住点头，紧接着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刚回来。”慕明说：“阿姨，对不起，没去看你。”

“嗨！说这干什么，回来就好！”李锦华笑着去拉慕明的手，仔细打量慕明的脸，一眼就看见慕明瘦了不少：“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吃不惯国外的东西？”

慕明摇了摇头，向阳站在一边，瞧见李锦华拉着慕明不放，说：“妈，我们回家吧，人家……”

“对！回家！”李锦华压根就没听向阳说话，不由分说拉着慕明的胳膊就走，还不忘回头跟向阳说：“我坐小明的车回去，你一会儿开着车去菜市场买点小明爱吃的菜回去。”

向阳：“……还有事呢……”

等向阳把剩下的话吐出来，李锦华已经拉着慕明，老实不客气地上了慕明的车了。

向阳：“……”

向阳没有办法，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开着自己的车回去，又去菜市场应李锦华同志的要求买了一堆慕明爱吃的菜。

向阳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家，李锦华正热情地拉着慕明的手，坐在沙发里嘘寒问暖，问长问短。

听见开门声响，李锦华马上抬起头来往门口瞟了一眼，见是向阳，问：“买五花肉了吗？”

“买了。”向阳在门口换鞋。

李锦华点点头，又拉着慕明问：“在国外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