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好像也没什么水火不容的矛盾，何况当初慕明还是为了救李锦华跟魏朝阳做交易才走的。

“是，他回来了，我遇见他了，”顾客说：“而且今天晚上追我尾的还是他，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回来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系？！”向阳一听这话，马上从床上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不行！我现在马上回来！”

他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你别激动！”顾客听见向阳激动的声音，担心他真一时冲动跑回来了，忙道：“现在跑回来干什么？！戏不拍了？！

你放心，慕明跑不了的，我邀请他来参加我的订婚典礼了，到时候就见面了。”

向阳被顾客这么一劝，也冷静下来了，重新走回床边坐着：“上帝，他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

“还好吧，”顾客准备变道，看了眼后视镜打开转向灯：“只是比以前更瘦了，话也比以前更少了，整个人给人一种……怎么说呢，十分阴郁的感觉。”

向阳：“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没具体说，只说是刚回来，”顾客说：“我看着也像是刚回来的，要不他怎么可能不来找我们呢……日天，先这样，我不跟你说了，我到梦如公司外了，挂了啊！”

顾客挂了电话，向阳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慕明最终还是没有去参加顾客的订婚宴，他给顾客的理由是自己有急事要赶回去，其实他没走，他只是害怕。

他不敢去，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去就一定会见到向阳，上次只是在顾客那里听见那个人的名字他就受不了，他害怕自己看见向阳会做出什么难以自控的事。

何况……他也不想看见向阳和刘念两人恩爱的模样。

慕明给顾客准备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那是一对定制的情侣手表，让谭松给他们送过去的，一方面是对顾客的祝福，另一方面，算是感谢他当年帮助自己，成功让李锦华去美国治病了。

顾客一收到礼物眼睛都直了：“这太贵重了。”

好几年不见，谭松还是那样，外貌几乎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慕先生说，这是给您和江小姐的礼物，祝您们白头偕老。”

“太感谢了，”顾客说：“明明人呢？他怎么没来？”

谭松：“他已经回法国了。”

顾客这才想起来慕明好像打电话跟他解释过这件事：“哦，他好像是说有事来着。”

谭松恭敬地颔首，随后离开了酒店。

今天客人很多，温暖、向阳和刘念帮着顾客和江梦如招呼客人，一整天下来，人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把所有客人都送走，几人才坐下来吃了点东西。

江梦如身上还穿着订婚的礼服，头发盘起来一个发髻，戴着一顶皇冠，化着得体的妆容，刘念和温暖也穿着礼服，坐在旁边跟她聊天。

顾客脱下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手指拽了拽领带结，把领带拽松，跟向阳坐在另一边，拿起酒瓶给自己和向阳各倒了杯酒。

向阳今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一看见酒就反胃，摆摆手：“实在喝不下了。”

顾客感动地拍了拍向阳的肩膀：“兄弟，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向阳：“你知道就好。”

“我就知道，兄弟有难你不会不上的，”顾客笑道，又忽然叹息一声：“就是可惜了明明不在，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今天是我订婚，要是明明也在就好了。”

向阳听到顾客这么说，迷离的眼神有一瞬间凝滞，他目光发散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他突然觉得胸口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堵住了似的，瞬间涌上来的窒息感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是啊，”向阳的声音随着他的目光一样飘忽：“要是慕明在就好了。”

“还是小时候好啊，大家每天都在一起，什么烦恼都没有。”顾客叹了口气。

三个女孩子不知道在聊什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顾客侧头看了她们一眼，神神秘秘地凑到向阳面前，用胳膊撞了撞向阳的肩膀：“哎，话说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向阳没料到顾客的话题转移得这么快，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顾客见他一脸茫然，说：“人家姑娘毫无怨言地等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能一直让人家等下去吧？”

向阳看了眼坐在另一边跟江梦如和温暖谈笑风生的刘念，一时有点愧疚：“我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说真的，我给不了她幸福。”

“日天，这就是你的借口了，”顾客说：“人家刘念是那样的人吗？她要是真的嫌弃你没钱，早就跟你分手了，会白白浪费青春陪你耗这么多年？”

向阳：“我知道，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顾客说：“刘念想要的是什么你不是不知道，日天，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当然地想问题，从而忽略别人本来的需求呢？

你总觉得对不起她，给不了她幸福，难道你现在这样吊着别人，让她浪费青春这样陪你耗着就能给她幸福了吗？”

向阳没说话，顾客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一身的债，现在结婚是不负责任。

可现在很明显，人家就是在等你给她一个交代啊。

你现在不上不下的耗着算是怎么回事？”

顾客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向阳的肩膀：“兄弟，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不能仗着别人的爱，就肆意去挥霍别人的情意。”

向阳缄默良久，又看了眼远处的刘念：“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饭后，众人各自散了，向阳今天喝了酒没有开车，先打车送刘念回家，自己才回家。

回程时他没有打出租车，坐的公交车，公交车摇摇晃晃，穿梭在城市的道路上。

夜深了，道路上的车辆少了许多，白天喧嚣繁杂的城市突然空旷起来，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影跟随着公交车的行驶，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他心里回想着顾客晚上的话，顾客说的没错，刘念是个好姑娘，跟着他耗了这么多年，自己确实是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向阳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这件事情，一方面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现在自己一身的外债，家里还有个身体孱弱的李锦华，他凭什么给刘念幸福？

另一方面……

向阳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慕明的模样。

他听顾客说慕明比以前更瘦了，话更少了，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

他没见过现在的慕明，没办法根据顾客的描述在脑子里勾勒出慕明的具体模样，所以脑子里浮现的，还是七年前在机场分别时的模样。

向阳一想到慕明，心口好像被一根泡了醋的银针扎过似的，又酸又疼，这奇异的感觉瞬间蔓延到他整个心间，如附骨之疽一般烙在心口上，怎么也挥之不去。

公交车终于到站，车子叹息一声，打开了车门。

向阳从后门下车，朝着家的方向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忽然走来一个人。

向阳停住脚，抬头，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顺着衣领往身上钻，风吹得他发丝凌乱，衣摆在寒风中晃动。

时间已经很晚了，小区里的铺面尽数关了，整个小区外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依然□□地发光发亮。

路边的银杏早就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被昏黄的路灯在地面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而那影子中间，露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缺口，缺口当中，夹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两人就默然无声地站在近在咫尺的缺口两端，静静地注视着彼此，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而这咫尺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那是女娲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注）